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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昭重新往外去了,戚鈺看著那明顯透露著輕快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又慢慢凝滯下來。
她在這個家里,只有齊昭這么一個掛念,可昭兒并不是,他有孺慕著的父親,寵愛他的祖父祖母,是齊家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少爺。
天之驕子一般。
視野里只剩了飛舞的大雪,戚鈺心中涌出一股孤寂來,就像是只有自己被留在了這里一般。
半晌,她終究是斂眸收起了思緒,起身時將桌上的賬冊合上:“這是上半年的,下半年要什么時候合算好?”
秋容回她:“庫房那邊昨日來人,說是再有三日就差不多了。”
戚鈺點點頭:“備好馬車,去城里的鋪子看看吧。”
然而她還沒出去,就有下人來報,說是老夫人請她過去一趟。來請她的是老夫人旁邊的人,跟著老夫人時候也長了,府里的人都尊稱一聲素馨姑姑。
“哎喲,”她也看出了穿上狐裘的戚鈺這是要出去,忙連聲道歉,“我也知曉這快過年了,夫人您忙,但老夫人昨夜兒個都愁得睡不著覺,還是得夫人您去瞧瞧才行。”
戚鈺略一點頭:“我這邊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她看起來有些冷淡,但也沒人在意,素馨的臉上有了笑容:“那就再好不過了,真是麻煩夫人您了。”
于是戚鈺出門的方向又改為齊老夫人那邊。
這些年齊家對外都是齊文錦撐起了門面,對內的事物也都交給了戚鈺,倒是讓老兩口樂了清閑,住在了宅子靠后的地方,也占了不小的地,亭臺樓閣,比起府中其他地方也絲毫不差。
算是頤養天年了。
頤養天年?進來之時想到了這個詞的戚鈺眼里閃過一絲諷刺的笑容,稍縱即逝。
她沒問素馨齊老夫人叫她來是為了什么事,左右她也沒興趣聽兩遍。果然,她一到,齊老夫人就讓下人都退了下去。
“阿鈺啊!”看得出來,老夫人確實是愁得不行,那張原本養尊處優的臉多了些疲憊,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跟戚鈺訴苦,“我可……我可真是不想活了。”
第2章 溫存你看我像不像是勞累
齊老太太一副天塌了的樣子,戚鈺卻是神色淡淡地端起杯盞:“母親不用著急,有什么事,你先說我聽聽。”
不知道想到什么,那杯盞她還沒送到嘴邊,就放下了。
“我如今也只能跟你說了。”老太太再次嘆了口氣,可轉瞬,神情又變得憤懣,“還不是那個死老家伙的事!”提到這個,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行,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父親?父親不是病了嗎?不見好嗎?”戚鈺面露不解,“一個風寒而已,這個大夫若是不行,我再請旁的來。”
“什么風寒?”老夫人咬牙切齒,“我也不怕你笑話了,他那,是臟病!”
戚鈺的手指動了動,眸一斂,沒有立即接話。
老太太也不需要她接話,話終于說了出來,她就沒什么顧忌了,開始忿忿地滔滔不絕:“那個老不知羞的東西,年輕的時候荒唐就算了,我以為他老了就收斂了。到頭來你知道嗎?他現在是變本加厲!小姑娘都滿足不了他了,他跑去那云良閣,玩……玩男人。”
光是提起,老夫人都覺得臟。
戚鈺沒回話,外面突然傳來素馨的聲音:“老夫人,夫人,陸姨娘來請安了。”
老太太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呢,她對戚鈺自是好言好語,一聽到陸姨娘,眉一擰,整個人面相看著就更兇了。
“都什么時候了?她現在倒是記得請安了,讓她在外面候著。”
“是。”
被這一打岔,老太太的怒氣倒是平息了些:“我跟他算是沒法過了,可他這個樣子,也沒法不管。我這輩子,可真是命苦啊!”
她語無倫次地一通訴苦,戚鈺安慰了兩句,說是會請專門的大夫來。
她說得很簡單,可老太太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看上去安定了不少:“這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辦了。”
戚鈺不置可否。
她出來的時候,陸白薇還站在院子里。
大概是因為素馨在檐下,她只敢站去了院中,那張涂了胭脂的小臉這會兒看起來慘白得很,頭上、肩上、頸間的毛領已經堆了一層雪花。
對視的一瞬間,戚鈺看到了女人眼里的憎恨,但是下一瞬,她就低頭跟戚鈺請安:“夫人。”
畢竟是齊文錦的寵妾,她就算是這樣,也是好看的,還為原本妖艷的美貌增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戚鈺突然想起自己嫁進齊家的時候,是同樣的雪天,新婚的第二日她起得晚,來老夫人這里請安時,便也是被這樣拒之門外。
門口只有素馨板著臉:“這才第一天,少夫人就來得這般晚,哪家新媳婦可都沒有這樣的規矩。”
戚鈺剛經歷了醉酒男人帶來的不太好的洞房體驗,卻也只能陪著笑臉,一邊低頭道歉一邊讓丫鬟給素馨手里塞了些物什:“是我不懂事了,煩請姑姑在母親面前替我美言兩句。”
素馨的視線往手里的玉佩看了一眼,戚鈺家中是青州城里數一數二的富商,拿出來的東西自然都是好貨色。
見她神色淡淡地收下了,戚鈺剛要松口氣,就聽她開口:“既是如此,我也給少夫人提個醒。老夫人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你就在院中跪著請個罪,她看到你的誠意,說不定便消了氣。”
戚鈺的表情僵住了。
這與其說是在提醒,卻不如說是在刁難。
“你!”旁邊的丫鬟氣不過想爭辯兩句,被戚鈺眼神制止了。
此刻,戚鈺自顧自地往前走,似是走向陸白薇,卻又像是在走過終究選擇跪下來的自己。
彼時膝下的寒意好像也留到了今日,滲進了骨子里,讓每一根骨頭都跟著生疼,引得她袖里抱著手爐的手緊了緊。
年少時的人總有一股天真,那是將自己沒用的心軟推己及人的天真,總以為可憐就能得到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