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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說——你看,那個東西像人。但好像不是人。
店員心底發憷,但對方畢竟是客人,身份似乎還特殊,她強壓不適笑著問道,“先生那個,您的同伴怎么了?”
她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在顫抖,下意識捂了捂喉嚨。
李忌環顧四周,不答反問,“有沒有輪椅?”
……
店員望著他,“沒有……但是我可以打急救。”
李忌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她,眼珠黑得發沉,店員的右腳下意識朝后撤了半步,李忌瞳仁下落,落在她的腿上。
“——我看起來很可怕嗎?”李忌突然問道。聲線輕緩,像蜘蛛伸出長而猙獰的步足壓在水面上輕敲。
店員心臟停漏跳了一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這一刻,她下意識想到的是上學時幾個小姐妹躲在一起講的鬼故事。
偽裝成人類的惡鬼在被主角發現以后會悄無聲息地立在床邊,看著被子里瑟瑟發抖的人類。等主角覺得外面安靜了,悄悄掀開被子一角查看時,那張臉會突然頂上來笑著問——【我哪里不像人?】
……
嗨,我在瞎想些什么呢?
店員暗罵自己胡思亂想。
可這個念頭剛從她腦子里冒出來,她面前的男人就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左側眼珠,連同眼下咧開的皮膚一齊,朝外轉出兩顆金綠色的豎瞳。!!!
什么鬼東西!
女店員頭皮發麻,還以為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但就好像要讓她看清一樣,李忌臉上的那兩只鼓出來的眼珠緩緩轉動,狹長的如同裂縫一般的瞳孔直直盯著她。女店員意識到不對,捂住嘴,尖叫在喉嚨里醞釀,大腦一片空白。
……
而后,這片空白擴大,最終侵占了她全部的意識。
……
商店里所有的貨架和貨架上的商品都安安靜靜地立著,像是無數不敢出聲,只敢用偏移的視線偷覷李忌的眷族。它們看著女店員的臉上驚懼的淚水,看著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和幾個小時前站在車尾燈燈光里發呆的楊朵一模一樣。
而李忌站在原地,片刻后不輕不重地嗤笑了聲。
徐微與說的對,他就是個怪物,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能再和人類算在一個物種里。所以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比兜圈子方便很多。
“幫我拿一下行李。”李忌懶聲說道,“錢在最上面的袋子里,你自己拿。”
店員渾身止不住地戰栗,皮膚、毛發、肌肉、骨骼,所有還在運轉的器官都在無聲地尖叫。它們能感覺到,只要面前的東西一聲令下,她就會從里到外炸成一團血泥。
李忌沒催她,自顧自走到收銀臺前抽了兩張紙。他對人類的控制還沒有達到言出法隨的地步,接管店員的神經系統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雙手抱著徐微與,行動不便,有那么一瞬間,身體中的另外幾只“手”蠢蠢欲動,想要伸出來幫忙,但考慮到頭頂上的監控——李忌輕輕嘆了口氣,就這么費勁扒拉地給徐微與擦了臉。
“小麻煩精。”他喃喃抱怨。
被他抱著的人若有所覺,眼珠在眼皮下滑動,似是想昏迷中掙扎出來。但某種力量死死桎梏住了他的意識,他的掙扎越來越緩,最終重新被拽入了黑沉的夢境。
李忌于是低頭,在徐微與眼皮上親了親。
“走吧。”他直起身對店員說道。
整座城市都浸沒在鋪天蓋地的暴雨里,李忌側身用肩膀頂開商店的玻璃門,風攜著水汽撲面而來。他抬頭望向天空,好半晌沒有任何動作,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足足等商店里的電子鐘跳過兩個數字后,他才抬步朝前,走進雨幕。
……
他身后,女店員一步一步呆滯地跟上。
——客機貫過云層,從南半球起飛到北半球降落。
此時正值盛夏末尾,旅游和出差來回的客流擠滿了機場里外,到處都是一片匆匆忙忙亂哄哄的景象。到達區欄桿外側全是來接最近幾趟航班的人群,少數幾個手里還拿著自制的接機牌,一看就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不知道接的是交流學者還是留學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過!”
一個大概三四十歲的男人擠進人群,上半身壓在欄桿上盡力前探,目光急切地在才下飛機的旅客中搜尋著。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信息,確認時間和航班都無誤以后,面上的焦急又加深了幾分。
人群陸陸續續從過道中走出來,很快就走完了。男人一言不發,見后面確實沒人了擰眉擠出來。在冷氣極足的機場里,他硬生生急出了一頭熱汗。
“人呢?”他低喃,翻出通訊錄再次撥通了排在最上面的號碼。
手機響了十幾聲,最后,依舊是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提示音——徐微與還是沒接電話。
“不是……”男人急得抓頭發,回頭最后往空無一人的過道上看了眼,緊步走向另一頭的自動扶梯,手下快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倒是很快接通了。
【喂,方醫生——】
那邊剛說了一句話,方業白就打斷了他,“小文,你家徐總跟你聯系了嗎?”
徐微與的特助文堯一愣,【徐總?沒有啊。他不是說下飛機以后直接去你那兒嗎。】
聽聞此話,方業白心底的不安感更甚,他匆匆走下自動扶梯,朝機場的服務臺跑去,“對,但是我沒接到他。電話打不通,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們兩個一個是徐微與多年的好友,一個是一路跟著徐微與創業的下屬,算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也都知道他這一趟在東南亞找到的線索。兩邊同時陷入沉默。
文堯那邊哐哐響了幾聲,似乎是著急站起來時撞到了什么,【方醫生你先別急,我來聯系警局。】
“行。”方業白應道,沒忍住又罵了一句,“李家那混蛋總不可能真喪心病狂到殺人滅口吧。”
【……說不好。】文堯聲線緊繃,【畢竟他們已經殺了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