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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腥味單薄。
徐微與機械抬步。從水池到門口,不過短短三步,卻仿佛比他走過的任何路都更長。
怎么辦?
要怎么辦?
他身邊的這個人真的是李忌嗎?
他是怎么出來的?為什么會替代調(diào)查局的“醫(yī)生”,真正的“醫(yī)生”是死是活?他想干什么?是殺人還是擴大巢穴?
還是說,顏祈口中的“異種”和“非人生物”的血肉都比較特殊?
徐微與什么都回答不了。
他走到門口,伸手按住門栓——外面的燈光近在眼前,可就在這一刻,身邊人淡淡開了口。
“你發(fā)現(xiàn)了。”
那聲音里不帶絲毫笑意,如同高掛在空中,重重落下的閘刀,冰冷、鋒利,危險得令人毛骨悚然。
連人類都能察覺到空氣中怪異的腥氣,他怎么會察覺不到?結(jié)合徐微與難掩恐懼的樣子,稍一思考就能猜到真相。
李忌漫不經(jīng)心地拽下口罩,露出完好無損的面容。非人的身體就這點好,只要有足夠的血食,他就幾近不死。
徐微與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怔怔站了幾秒才轉(zhuǎn)過頭,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人偶。
面前的這個東西是他相處了兩年,找了五年的人。他曾經(jīng)一直覺得,無論往后的人生里會不會再有一個人走進他的生活,都不可能像李忌一樣,給他留下這么刻骨銘心的回憶。
他無聲地做好了一切道別的準備,臨到頭,這個東西卻重新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驚懼和混亂占據(jù)心神,徐微與發(fā)不出聲音,只想逃離。
李忌幾不可聞嘆了口氣,但聽起來并不真正遺憾。
“你要通知調(diào)查局把我抓起來嗎?”他輕輕問道。
空氣靜到不許人動作,徐微與按在口袋里的手指緊了緊,從剛才開始他就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機,但一直沒有按下那個鍵。
李忌從后面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肩側(cè),“徐微與,你要殺了我嗎?”
徐微與依舊不出聲。
……
李忌笑了,這一次不是裝模作樣的表情,也不帶嘲諷怨恨。他極緩極緩地偏轉(zhuǎn)目光,陰森可怖的像某種怪物一樣貼上徐微與的側(cè)臉。
“說話。”
你要怎么樣?是像之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投入別人那里還是留在我身邊?你從來不給我一個準確的回答,現(xiàn)在仍然不嗎?
徐微與突地匯聚起了一絲力氣,抓住他的手,用力掰。但那雙手臂就像鐵鑄一樣紋絲不動。
李忌也不出聲,就這么和他耗著,明明應(yīng)該針鋒相對的對峙氣氛卻像是被凍到凝結(jié)的冰。
徐微與的腿像是被灌了鉛,做不出任何掙扎反應(yīng)。他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弱,到最后,只是虛虛地搭在上面,身體很輕地起伏喘息。
“……你覺得你還能跑得掉?”李忌嗤笑,聲音中帶著股惱羞成怒的意味。
他也沒想到會這么快暴露,在他的計劃中,這份大禮應(yīng)該在他的葬禮上送出來才對。哪怕不在葬禮,也應(yīng)該在葬禮之前。
他必須看看徐微與當時的表情。
“放開。”徐微與啞聲說道。
身后人一動不動。
“我說放開!你聽不懂人話嗎?”徐微與吼道。
他極少露出這種不管不顧冷靜全失的樣子,李忌只覺一股邪火直沖腦頂,剛才才回來的理智嘩然碎裂,猛地將徐微與掀過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
“放開?我出來就是找你算賬的。逃走的時候高興死了吧,以為能徹底擺脫我了是嗎?還假惺惺地要給我辦葬禮,徐微與,你看著我遺像的時候不會覺得難堪嗎?李旭昌不是因為你才有了殺我的機會的嗎?”
最親密的人才知道往哪捅刀最疼。
徐微與仰頭看著他,違背身體本能地毫不掙扎。
再次看到這張臉,他靈魂中某塊遍體鱗傷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歡呼,湊上去親昵。
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
……
“說——話!”李忌猛一松手,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徐微與后退一步,背后撞在門上。單薄的木門被撞得一震,他捂著喉嚨咳嗽,從頭到尾都沒有要伸手讓李忌扶他一下的動作。
李忌站在原地看著他,也沒有主動伸手。
“……用這具身體,會讓你產(chǎn)生一種你就是本人的錯覺嗎?”
一片死寂中,李忌再次聽到了徐微與的聲音。
“你說什么?”他淺淺瞇起眼睛,眼底森涼。
徐微與抬眼,無法抑制地露出了幾分懷念,但與此同時更深的是厭惡,“用這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