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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fā)了什么?
他的大腦像是嚴重銹蝕的齒輪,艱難地轉(zhuǎn)動著。十幾秒后,楊長明才勉強回憶起了照片的內(nèi)容。
那是他寫給徐微與的紙條嗎?徐微與發(fā)這個給他是什么意思?
楊長明握緊手機,動作僵硬地將其放回口袋。四周沒有人看他,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事實上,即使他現(xiàn)在躺在路中間叫喊打人,這些村子里的原住民也還是會像現(xiàn)在一樣,無知無覺地做他們生前做慣了的事。他們不會思考,沒有自己的思維,只是一群被非科學力量控制的傀儡。
在他們看來,楊長明等人同樣獲得了【巢】的認可,是同類,所以不需要獵殺。
但楊長明不會也不能那樣做。
因為【巢】,一直在注視著他。
如果被它發(fā)現(xiàn)行為異常,自己就會精神恍惚幾天,行為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整個人像是被關(guān)在密閉水箱中,又無力又惡心。他必須模仿楊朵和郭大河的反應,裝成一個被控制的人。
他緩步走在小路上,手指在口袋里飛快打字。
【什么意思?徐老板你在哪,我們兩怎么會和?我姐和郭爺都跟失憶了一樣,和那些死人混在一起。】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打下了他最想問的那句話。
【你有沒有辦法逃出去?】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再沒有震動一下。
楊長明的心緩緩沉了下去。未知是一切恐懼的源頭,而現(xiàn)在,他正被無盡的未知所包裹著。
徐微與如果和他一樣,還保持著清醒,為什么不回應他?!
楊長明緊緊咬住槽齒,側(cè)臉緊繃得堪稱猙獰。
回我一句啊!哪怕一句也好!
就在這一刻,他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誰?!”楊長明滕然回頭,滿眼狠勁。拍他的人哪想到他是這么一副樣子,被嚇得直縮脖子,不敢講話。
“是你?”
身后的人是陳老五。
楊長明額頭青筋直蹦。如果他沒有搞錯的話,陳老五是有一點自我意識的,比起每天循規(guī)蹈矩,只按順序做那幾件事的村里其他人,陳老五的行為很是“豐富多彩”。
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其中扮演一個管理者的角色。
陳老五搓著衣角,討好般朝楊長明露出一個笑,“楊小哥,我嘅個架子做好嘍,你能不能幫我一起杠它去草房嗨。”
……什么玩意。
楊長明心亂如麻,深吸一口氣,胡亂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陳老五帶路。陳老五咕噥了幾句感謝他的話,彎腰走在前面。
在楊長明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的余光不經(jīng)意地瞥向他放在口袋里的手。黑眼珠在不大的眼眶里游動一瞬,很快縮回原位。
兩人走回空地,正巧,楊朵才洗完蘑菇,見兩人回來,甩著手站起身跟他們打招呼,“五叔?你倆怎么又回來了?”
“我叫你兄弟抬架子。”陳老五笑著答道。
楊朵順著看去,發(fā)現(xiàn)陳老五說的架子是一個靠在門邊的竹編架。看著十來斤頂天,哪用得著兩個大男人抬?楊朵不動聲色地涼了臉色,挑眉睨陳老五。
“這點東西,還要楊二跟您走一趟啊。您這腿是瘸了,又不是斷了,用得著嘛。”
楊長明側(cè)頭看向楊朵,目光復雜。
即使被控制,楊朵也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化。這種相似讓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放棄她和郭大河。
陳老五臉上略過一絲尷尬。他怯懦地點頭,不敢反駁楊朵的話,自己走過去搬起竹編架子,回來時往上抬了一下,示意楊長明搭把手。
“哎——”楊朵這下徹底不高興了,就要上前。
“沒事。”楊長明出聲攔住她,“閑著也是閑著。”
說完,他走上前抬起架子的另一端。楊朵見他已經(jīng)上手了,也不好再說什么,站在原地,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她是個憋不住話的性格,忍了兩秒沒忍住,索性走到郭大河身邊,趁著那兩人還沒走遠把毛巾往欄桿上一甩,揚聲指桑罵槐,“有些人真是懶到家了,恨不得只出一個喘氣的力躺過一輩子,我看下輩子去做豬挺好的。”
郭大河無辜被牽連,睜開眼往楊長明所在的方向瞅了一眼,又看向楊朵,想了幾秒,擺手拍拍侄女,“行了。”
“他不就叫楊二干這一次活嗎,你至不至于啊。”
楊朵一瞪眼,“他是只叫楊二干這一次活,但叫我干了十來次了。老光棍,懶出花了。”
兩人的聲音被拋在身后,楊長明跟著陳老五,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陳老五是個笨嘴拙舌的,楊長明也不愛說話,兩人一前一后,許久沒有交流。直到腳下的水泥路逐漸變成土路,楊長明才偏頭朝前望了望。只見前方的土路兩側(cè)灌木叢生,樹蔭如蓋。他回頭看了眼,又算了算距離,感覺他們在往出村的方向走。
“我們要去哪?”
陳老五仰頭看向天空。
幾天的陰雨之后,陽光格外明媚。光穿過枝葉與枝葉之間的縫隙,和著彌漫在空氣中的細小水汽,形成一束一束的斜柱,最終在墨綠色的落葉層上照出光斑。
——但很奇怪,在這樣明亮的光線下,陳老五的臉卻是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