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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前方,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克草房嗨?!?
他們這邊,“去”發“克”音。
“……哦。”,楊長明沒聽過草房這個地方,警惕地記在了心里。
他悶著頭往前走,沒打算再和陳老五交流。但又走了一會以后,陳老五主動開了口。
“小佛嘅段時間嗨,一直么吃東西?!保?
含糊的話順著楊長明的左耳流進,右耳流出,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幾乎。
……
小佛?!
李忌??。?
在意識到他嘴里的“小佛”代指誰以后,楊長明整個人都繃了起來。但陳老五的吐字太含糊了,整句話十幾個字,他就聽出了一個小佛,其余的什么都沒聽清。
“你說什么?”楊長明追問。
誰知陳老五沒理他,只是繼續用他那跟含了一口水似的腔調咕噥著。
“我真是怕哦,么得人,我們就要被拖下去。到時候活都活不成?!?
“你說清楚點。”楊長明不耐煩。
“你不知道,我本來都準備棺材嘍,結果啊今早小佛又開始吃東西了嘿。”
他嘿嘿嘿地笑了起來,滿臉皺紋全堆在了一起。
“他還講,事情辦完以后把你殺了,魂給小觀音補血,肉給我吃?!?
“他可妒忌你哦。”
楊長明又聽清了一個“小觀音”,東南亞這邊,關于佛菩薩這些專有名詞的發音基本沒有地域差別,但其他的,他的耳朵實在是無能為力。
陳老五背對著他笑,笑得楊長明背脊發涼,沒忍住踹了他一腳。
“你有病啊,笑什么笑。”
不遠處,那個巨大的地洞入口,出現在了雜木枝葉之后。
第48章
陳老五被踹得往前一踉蹌,差點跪在地上。他不做聲了,站直,往上顛了顛竹架子,一瘸一拐地地繼續向前走。像是怕了似的。
“晦氣……”楊長明低聲爆了句粗,這段時間,他的精神一直處在高壓狀態下,一點點小事都能讓他炸起來。但礙于環境,他又無處發泄,此時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機會,他頓了一瞬,厲聲罵了出來。
“在外面打了那么多年工,沒學會怎么說話?腦子里裝的是屎,哼哼唧唧,學他媽豬啊!”
在他的角度看來,陳老五害怕地縮了縮腦袋,本來就短的脖子徹底被一圈矮領遮住,整個人像蝦一樣弓著。
但如果楊長明站到陳老五面前,就會發現這人正悄無聲息地咧著嘴,無聲大笑著。他的黑眼珠瞥到眼角,竊喜地偷覷他,那目光貪婪粘膩。像是一只肥碩的骯臟老鼠窩在陰影里,盯著餐桌上的肉塊——
兩人走出林子。
楊長明皺眉掃視四周。
這片藏在林子里的空地不大,大概兩三百平米,地面沒鋪水泥,全是泥巴。但四下不見一根野草,可見經常有人過來清理。
這是用來干什么的地方?
楊長明狐疑,順著陳老五要走的方向看過去。本來沒看見什么,但走近了,他突然發現空地邊緣有個破破爛爛的矮茅草屋。看著就是個幾根樹干子搭起來的棚子,上面胡亂壓了些草甸子。人能在里面睡覺,吃飯,但多的就做不了了。
“放嘅就好了?!标惱衔逭f道,放下肩膀上的竹架子,回頭對楊長明笑。
楊長明不置可否,放下重物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口袋里的手機一路上都沒吱一聲,顯然,徐微與并沒有聯系他。楊長明心下煩悶,但不敢表現在臉上,只好順著地上的腳印踱步。
“這地方是干什么的?”楊長明問道。
他走到一個蓋著塑料布的垛子前,伸手扯開褪色的布往里看了眼。只見里面是一些紅黃色的布幅,上面隱約印有花紋。
當即,他心下有了猜測。
這些東西和郭大河家里掛神龕邊的簾子很像,想必也是一些神神鬼鬼的用具。
果然,陳老五往這邊看了眼,回了句——“祭嚟喇的?!?
“嚟喇?”楊長明反問。
這發音一聽就是當地的野神。他若有所思地將塑料布蓋回去,搓了搓上面的泥,指腹一下子臟了一大塊——
“你們多久祭一次?”
這個村子的異樣,不會和這個叫“嚟喇”的神有關吧。
陳老五抱著竹架子往草房子那里走,“以前,咕個把月祭一次,人齊嘍就開。現在不祭嘍,小佛把那只鳥吃得嘍。”
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吃完以后,還爬出來接管了這片土地。
這人話一多就含糊,發音黏黏巴巴的,讓人根本聽不懂。楊長明冒火,冷冷盯住陳老五的背影想要罵,但幾秒后,他克制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