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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被他含在齒間細細磨咬,不多時便滲出了一絲苦味。像是他小時候被保姆牽著,羨慕別人有父母有家人,又像后來他廢大力氣才能得到的項目,被老爺子轉給其他人。
但那些時候他都可以忍耐,為什么這次不行?徐微與有什么地方不一樣?
李忌站在高處,用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自己的神經(jīng),剝離出那份纏著嫉妒和怒火的喜歡,一點一點將其攤平,審視著這份感情。
我為什么這么在意他,在意到失去理智,他徐微與和那些生意、資產(chǎn)相比,有什么特殊的?
如果李忌生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里,從小被父母傾注心血,十幾歲朦朦朧朧和隔壁班的異性產(chǎn)生好感,二十多歲才逐漸脫離象牙塔接觸社會,他就會知道,這種對人產(chǎn)生的“喜歡”和對物產(chǎn)生的掠奪欲完全不該等同起來。
徐微與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情緒和生活。他不是李忌曾經(jīng)贏下的收購案,更不是價高者得的拍賣品,李忌用生意場上的方式對待他,只會讓他厭煩透頂。
同時,“徐微與”這個人是獨一無二的。他惱火是因為他的本能先理智一步意識到了危機,他在惶恐。
但很可惜,沒人來教李忌。
所以他越思索越煩躁,只覺得自己所有的情緒在被徐微與牽著走。
花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從她的角度看來,李忌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她也不好再多問,腳下跟上這人。
但就在她走到李忌身邊時,目光朝下一掃,猝然發(fā)現(xiàn)李忌的手在抖。
那反應非常輕微,完全是肌肉繃緊到極致的生理反應——也許,連李忌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花蕾這下是真被嚇到了,她皺眉抿住唇,但想了想,又什么都沒有問,只不動聲色地落后李忌一步,觀察他的動向。
休息室的門一開,外界悠揚的小提琴演奏聲就傳了進來。
今晚酒會的舉辦人是一位圈里有名的企業(yè)家。他女兒才畢業(yè),油畫專業(yè),父母的資源鞭長莫及,便想用自己的人脈為她鋪鋪路。自二樓看下去,目之所至,全是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圈內(nèi)年輕人。還有打扮新異的,估計是搞藝術的。
——
“吶,那就是咱們今晚的女主角,好像叫雷奧妮,或者雷奧哈妮,我記不清了。”埃拉趴在徐微與耳邊說道,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他身上。
徐微與有一點點無奈,而他身邊的姑娘就喜歡看他這幅樣子,嘿嘿嘿地偷樂。
“……”徐微與側過頭,欲言又止。
埃拉狡黠地朝他眨眼睛,等他開口。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兩人對視幾秒以后,徐微與溫聲問道。
“可以啊,但你耳朵紅了哦。”埃拉笑嘻嘻地確認自己的魅力。
徐微與沒辦法了。他知道埃拉在故意調戲他,但她沒有惡意,而且自己今天的身份是這姑娘的男伴,被調戲也得認。
他思索了幾秒,索性實話實說,“因為你今晚很漂亮。”
埃拉挑眉,眼睛亮晶晶的。
徐微與大概并不知道,他這樣的人對誰縱容時,所展現(xiàn)出的柔順真能將人寵壞。埃拉平時埋在心底的壞念頭就跟沸騰了的女巫湯鍋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泡。
好在她忍住了。這才是他們兩人的第一次約會,東方人都比較保守,她可不能嚇到自己的甜心。
埃拉哼了一聲,站直,牽著徐微與的手往晚宴女主角的方向走去。
轉身時,她目光略過樓梯口,正巧和站在那里的一個女人對上。和徐微與來自同一個地方的東方面孔讓她多投了幾分注意力在那人身上,隨即,埃拉便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怪——
跟見鬼了一樣。
……她干嘛這樣看我?
埃拉茫然,心下有些不舒服。她不認識對方,也不打算因為這個女人壞自己的心情。所以她收回目光,往徐微與身邊靠了靠。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邊目送他們離開的花蕾整個人都僵住了,跟一尊石像似的。
……
花蕾咔咔轉動頸子,回頭看向自己上方。
大廳的樓梯呈海螺狀,彎度很大。李忌站在高她四級臺階的地方,抱臂朝后靠著石膏扶手,不輕不重地看著她。見她扭過頭,這人輕輕勾了下唇角,卻沒有勾出一個笑。
“怎么了?”
“哈哈。”花蕾干巴巴地笑笑,“徐微與是直男啊。”
李忌掀起眼皮,上下兩片弧型扶手剛好割出一塊三角形的視野,將遠處的徐微與框在其中。
他被淺咖色皮膚的女孩拽進人群。大概是第一次進到這種私人酒會的緣故,他顯得稍微有些拘謹。
人群很自然地給他們兩個讓出一片空間。
徐微與不怎么說話,微微低著頭,站在埃拉身側聽他們周圍的人聊作。,但那些照著藝術品的燈光卻格外青睞他,在他臉側勾勒出一層融融的暖光,幾乎將他的眼睫浸成了金色。埃拉不停地看他,某一刻,終于沒忍住伸手,扯了一下徐微與的領口。
徐微與一怔,垂眼看向她。埃拉便笑嘻嘻地背過手,跟什么隱藏罪證的小孩兒一樣。
——你看,這才是徐微與的世界。那樣的女孩子才是他會喜歡的人。
……
……死了就好了。
這個念頭沖進腦海的一瞬間,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突然被潑了鮮血的油畫,猝然陷入一片撕裂般的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