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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干什么?”李忌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笑著問道。
徐微與無聲轉過頭,看向窗外。
社區有宵禁制度,此時醫院外的草坪和馬路安安靜靜的,不知名的蛾子在路燈下轉圈,不遠處獨棟住宅的窗戶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屋主似乎已經睡了。
李忌順著他往外看,沒看出外頭景色的吸引人之處,又慢悠悠地重新將目光落回到他身上。
徐微與可比那些不會動的磚頭草枝子有意思多了。
他坐在燈下,微亂的黑發被照得纖毫畢現,臉色有些蒼白,更襯得五官俊秀,左眼下方擦了一片血痂——是扶李忌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又艷又可憐,惑人得很,李忌就沒提醒他。
這么好看的小孩,家里怎么就給扔了呢?
李忌在心里琢磨,越琢磨就越心癢,跟狗吃不到桌上的肉似的,癢的抓心撓肝的。
“——哎。”
徐微與厭煩到了極點,動都沒動。李忌向前傾身,伸手捏住徐微與的下巴,作勢要將人扳過來。
“你有完沒完?!”徐微與又驚又怒,沒想到這人都這樣了還能繼續招惹自己。
李忌收回手,自己給自己揉手背。
彼時徐微與剛剛二十一歲,受驚大過生氣的樣子跟什么蓬著毛叫的小鳥一樣,根本不會讓人覺得害怕。
真不錯,李忌想道。剛剛畢業,沒有父母親戚,吃住工作全掛在他的公司底下。聽起來,徐微與很像是他的私人專屬的……
小秘書。
李忌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也不清楚“小秘書”這三個字用在徐微與身上合不合適。這種過于狎昵,說出來就帶著明顯暗示意味的名詞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真要喊出來,肯定得換一個。
他碰了下徐微與的腿,像是大型犬科伸出爪子扒拉人,發出求和的信號。
“你都把我打成這樣了,怎么還生氣啊?!?
徐微與看著李忌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他沒見過比李忌更厚臉皮更荒唐的人。
李忌看懂了他的表情,啞然失笑,“不就是誤會你和我小叔的關系了嘛,用得著這么大反應嗎?我跟你道歉,你原諒我吧?!?
他說誤會,說抱歉,但語氣里卻沒有一點真誠的意思,輕飄飄的,自己都沒有把自己的話當真,完全是基于目的做出的暫時妥協。
他不覺得自己虛偽嗎。
徐微與唇線抿成平直的一條,修長的手指攥進掌心。李忌笑意不變,像是在等著他發作一般。
事實也確實如此。
兩人坐救護車過來的一路上,李忌就跟個瘋子一樣,絲毫不在意車上還有醫護人員,把他對徐微與和李旭昌之間的猜測問了個遍。問到最后幾乎和羞辱無異。如果徐微與不說話,他就用英語問,曖昧的言辭引得原本聽不懂中文的醫護人員頻頻側目,逼徐微與回答他。
徐微與看著他,一字一頓,“李忌,你腦子有病吧。”
聽到徐微與叫他的名字,李忌臉上的笑意滯了下,古怪的滋味漫上心頭。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像是有人用極為柔軟的成團絨毛去蹭他腦后接近脊骨的那塊凹陷下去的皮膚,柔軟的癢意順著血管蔓延至指尖,在神經上激起一點酥酥麻麻的刺激感,陌生又讓人舒服。
他幾乎沒有眨眼,好像突然間想通了什么,就這么凝視著徐微與,那目光讓徐微與……極其不舒服。
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束在空氣中,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收緊,將他和空曠安寧的外界隔開。直覺瘋狂報警,徐微與蹙眉站起身。
這個動作快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李忌沒有攔他,只隨著他的動作抬起頭,朝后靠向了座椅靠背。輸液管隨之搖晃,又很快穩定下來。
徐微與突然有點背后發冷。
他沒見過李忌這樣的人。明明看起來只是個不著調的二世祖,但相處起來很快就能感受到這人隱在骨子里的危險。徐微與根本沒法用經驗和常識判斷他的下一步動向。
他好像根本就沒有正常的是非觀,正常社會的一切和他隔著一層霧蒙蒙的毛玻璃,一切準則規定都無法影響他的本質。
徐微與抿抿唇,轉身離開。但就在抬步的下一刻,李忌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追了上來。
“——我跟恒通那邊談了,種植園這個項目的投資我們一人一半。下個月你跟我去海島考察,具體時間過兩天通知你?!?
徐微與當時確實是定力不夠。幾乎是在理解這句話含義的那瞬間,他的肩背就僵住了。
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忌。后者輕笑,“小叔不去,他留在這邊搞其他項目?!?
……我下個月課程滿了
這句話還未出口,徐微與整個人突然下墜,眼前的一切陡然轉黑。下一刻,他的額角在玻璃上重重磕了一下——
“咚……”
……
徐微與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駕駛座灰褐色的人造革。
他在,車上。
“艸……你會不會開車啊?這點路還能撞樹?!睏疃涞穆曇魪能嚭笞鶄鱽?,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她把當枕頭墊在腦下的背包往里面推了推,坐起來,扶著徐微與的座位靠背伸頭往前看。
陳老五咕咕噥噥地嘟囔了幾句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副駕駛上的楊長明回過頭,“下車吧,前面的路沒法開了?!?
這里又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除了他們,還停了幾輛車,應該是村里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