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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能坐下吃飯了,爺爺奶奶還有叔叔家的人全都聚過來,大人多小孩也多,張羽坐小孩桌,給他們一杯一杯地倒飲料,他們不愛吃餃子,只愛吃薯條、火腿腸、炸雞柳,張羽問他們考試成績,他們一個個伶俐地回嘴,問張羽為什么還沒女朋友。
天黑了,外面巨冷,家里的暖氣熱騰騰的,堂弟堂妹穿著秋衣跑來跑去,張羽一個人吃著桌上基本沒動的菜。
爸爸喊張羽過去給大伙兒敬酒。
張羽還在神游,主要是在等吳明微說好的那通視頻電話,他說上幾句祝福的話,仰起頭喝酒,踩著腳底下的糖紙和瓜子皮。
外邊在放炮了,電視里傳出喧喧嚷嚷的聲音。
張羽被沒差兩歲的大堂弟拎上了麻將桌,他負責打,三嬸嬸負責當軍師,三叔叔負責端茶倒水。
打牌的另外三個人是從鄰村趕過來玩的表哥、表哥的老婆還有張羽爸爸。
后來又給爺爺奶奶跟爸媽磕了頭,拿了好幾個紅包。
二嬸嬸說:“爸,媽,明年張羽就和媳婦兒一起給你們磕頭了。”
爺爺揣著顫抖的手,笑著說:“明年包個更大的。”
張羽還沒結婚,其實不用準備紅包,但他還是給了父母一點錢,又給堂弟妹們一人給了百來塊零花的,他跟他們說:“拿去買零食吧。”
三嬸嬸嫌張羽牌打得差,把他換下了牌桌,百無聊賴之時,堂妹分給了張羽一個棒棒糖,說:“哥,等我以后賺錢了,我也給你壓歲錢。”
張羽被小姑娘哄得很高興,說:“好,我等著我們果果有出息、賺大錢。”
小姑娘嗦著糖,問:“你微信在跟誰聊天呢?”
“我在北京的同事。”張羽給她看孟哥發(fā)過來的年夜飯照片。
“你過完年就回北京嗎?”
“可能吧,看情況。”
“你工作辛苦嗎?”
“辛苦,”張羽摸了摸堂妹的羊角辮,說,“果果,好好讀書,要考上大學,別像我一樣。”
“為什么?你的工作不好嗎?”
“不好。”
張羽挺喪的,但大過年的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倒不是因為工作和前途,只是因為吳明微。
他在堂妹的命令下攤開手,幫她收集剝開的松子仁。
又倒回她手里,她一口氣全吃了。
快要十二點了,外邊的煙花爆竹聲越來越大,吳明微的電話還是沒來,張羽把拍的年夜飯給他發(fā)過去,他打牌似的發(fā)過來一張自己拍的。
應該是在飯店過年的,人挺多,桌子挺大,餐具擺得挺精致。
張羽沒忍住,問:吳醫(yī)生,幾點打電話?
好久了,新年已經來了幾十分鐘,那端才回復:等下,我在回家的路上。
張羽敲字問:冷嗎?
不冷。
張羽又敲下:新年快樂!
“張羽,”爸爸喊他,說,“把你爺你奶送回去,他們要睡覺了。”
“來了。”
手機被揣進了羽絨服的衣袋里,張羽走在爺爺奶奶中間,陪著他倆出了小院、出了大門,往老院子的方向走去。
照亮的是巷子路邊那幾盞路燈,還有后半夜零星綻開在天邊的煙花。
張羽總是著急地看手機。
把爺爺奶奶送回去,安頓他們睡下,一看手機已經快凌晨兩點鐘了,消息停留在張羽那句干巴巴的“新年快樂”,吳明微什么動靜都沒有。
張羽等不了了,他走在路上塞著耳機給他打視頻電話,一邊等著接通,一邊踩路上的鞭炮屑。
“喂。”看不見吳明微的臉,只能聽見他聲音啞啞的。
張羽問:“你喝酒了啊?”
“嗯,喝了,”吳明微說,“我都關燈了,快睡了。”
這下子,張羽有一點生氣,他說:“你說了跟我打電話,怎么就睡了?”
吳明微不說話。
“到底有什么事啊?”
“你在外面?”
“嗯,送我爺爺奶奶回去,在往我家走呢,”挺冷的,張羽縮了縮脖子,問,“到底什么事啊?你弄得我都緊張了。”
“如果我說……”吳明微在弄什么袋子,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又開始咀嚼什么了,但還是沒露出臉,他說,“張羽,本來打算跟你表白的,后來又決定不表白了。”
吳明微笑了,一向冷淡的他居然笑了。
夜色中的張羽被定在了原地。
“我喜歡你很久了,張羽。”
手機屏幕里,吳明微那邊的燈猛地亮了,他的臉忽然就出現(xiàn)在張羽的視線里,頭發(fā)亂糟糟的,沒戴眼鏡,眼睛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