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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的墓碑十分簡約,上面所刻的碑文除了她姓甚名誰,生日年月與死亡日期,以及家人之外,別無其他——她甚至連墓志銘都沒有留下。
西里斯熟稔地將墳塋前枯萎的花束挪到一旁,放上綻放著的、嶄新的洋桔梗。白色的花瓣觸碰著花崗巖表面的不平,墳塋前又新長了幾簇稚嫩的雛菊,點綴在柔軟的綠草里,揚起腦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男人修長的指尖一寸寸撫摸過墓碑上用哥特字體刻下的“hera·shafiq”,但他所觸及的只有巖石的冰冷。
他所渴望的溫暖,早早就葬送在1981年的那個夏日,葬送在他永恒的記憶深處。
“關(guān)于那束洋桔梗...我不知道為什么。”西里斯在赫拉的墳塋前坐下,嘆息著開口,“我時常在想,這你是對我的懲罰嗎?你的離去帶走了我的靈魂,也同樣帶走了那束洋桔梗的生命。整整五年,我翻遍了無數(shù)本咒語書,嘗試了無數(shù)種方法,居然都未能讓它從枯萎中再次復蘇。”
“很多事情,我很早就后悔了。”他繼續(xù)低啞地呢喃道,“我后悔對你惡語相向,我后悔不留余地地拒絕你。以及,如果早知道雷爾真的會死在十八歲,并且是以那種方式...那我就算被施一百個鉆心咒,也不會說出那句嘲諷的話——但一切都晚了。”
“對你的吻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我以為我自己是討厭你的,是恨你的,但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愛你愛得太痛苦了。當時在七年級的圣誕舞會,你喝得爛醉,我想就此離開。可當你的身體貼上我的身軀,你的唇瓣貼上我冰冷的嘴唇時,我的大腦便一片空白,耳畔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對你生理性的喜歡騙不了我自己。”
“對不起,在馬琳和她丈夫死的那個雨夜,我對你說我巴不得你去死...其實我在心里真正想的是我很愛你很愛你,你不要死掉。如果你不在的話,我真的無法想象自己要如何活下去。”
隨后,他輕嗤一聲,像是在嘲笑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年輕氣盛。一只雪白的鴿子停在了他身前的墓碑上,無辜地睜著那雙黑溜溜的眼睛,歪著腦袋盯著他。
他突然想要落淚。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追逐烈陽的自由鳥,對赫拉·沙菲克濃烈到窒息的感情,才是禁錮住他的真正枷鎖。愛情是讓他肝腸寸斷的烈火,以愛為名的冰冷囚籠,將他永恒地困頓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西里斯呼出一口混濁的氣,他就這樣靠著冰冷的墓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一片刺眼白光恍惚了他的視線,在雙眼的劇痛中,他無比懷念的身影忽然就輕飄飄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女孩還是十五六歲的模樣,她規(guī)規(guī)整整地穿著斯萊特林的銀綠色院袍,沒有一絲褶皺。令他感到慶幸的是,她的左手小臂上還沒有留下那道猙獰可怖的黑魔標記。
她的金發(fā)像春天的緞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fā)亮。光芒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跳動,躍進她溫柔的翠綠色雙眸里,再與滿腔愛意一起,從她嘴角的淺笑溢出。
但她看上去如紙張輕薄,好像風一吹,她就會徹底在他的世界中消失不見。
西里斯緩步上前,他多怕這只是一場夢境。他惶恐、他不舍、他緊張、他興奮——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低頭,覆蓋上女孩柔軟的唇瓣,將如潮水洶涌的愛意與悲傷,在唇齒的碰撞間傾瀉而出。
他誠懇地吻上了禁錮住他的枷鎖,他終于感受到了溫暖,呼出的熱意灼燒他的眼睛,刺痛感讓他含不住自己的淚水。
出乎意料的是,不知怎的,他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磕到了頭。男人吃痛地“嘶”了一聲,而女孩則是開心地大笑起來,她踮起腳,綠眸中流光溢彩。
“西里斯是笨蛋。”她輕快道。
可在她柔軟的右手即將觸碰到他的額頭時,西里斯卻噙著笑,慢慢睜開了眼睛。午后的陽光讓他眼眶酸澀,原來他睡在了墓碑前,而額頭磕在了堅硬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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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西里斯回到戈德里克山谷時,天空的末端已經(jīng)染上了玫瑰色的斑斕。他抓了抓被風吹亂的鬈發(fā),一如既往地同出來散步的巴希達打了幾句招呼,隨后將自己那輛十分拉風的黑色摩托停在了波特老宅的后院中。
忍冬藤爬滿紅棕色的石墻,茉莉散發(fā)出沁人心脾的清香。日暮在柔軟的綠茵上暈染開點點紫紅,溫馨的燈光透過敞開的玻璃窗,傾斜在雪白的山茱萸上。
西里斯哼著由萊昂納爾·里奇(80年代美國搖滾歌星)唱的say you say me,打開了波特宅的大門。在同一時間,哈利如旋風般急掠而來,死死地箍住了教父的大長腿,仰著腦袋,委屈巴巴看向他。
“西里斯!”差幾個月就滿六歲的小哈利睜大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里面氤氳著名為想念的水汽,他撇著嘴盯著自己最最最喜歡的黑狗教父,“你怎么回來得這么晚?”
西里斯愣了一瞬,他還未醞釀著開口,系著紅色圍裙的莉莉便已揮舞著鍋鏟,從散發(fā)著肉香味的廚房里探出腦袋。
她看著不遠處緊緊抱住西里斯,嘴角耷拉的哈利,言笑晏晏道:“西里斯是去看教母啦!”
“教母?”哈利新奇地大叫,興奮地蹦了起來,“我還沒見過教母呢!西里斯,我也要去看教母!”
西里斯無奈地抱起活蹦亂跳的哈利,讓男孩坐在他溫暖的臂膀。他用大手揉了揉哈利亂糟糟的黑發(fā),咧開燦爛的笑容:“等你再長大一些,教父就帶你去看教母。”
“所以教母現(xiàn)在在哪里呀?”哈利仰著腦袋,好奇地問道。
西里斯只是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嘴角揚起苦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