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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里的人們都用驚懼且審問的視線注視著我這個不速之客——一個消失了許久的食死徒,突然又莫名其妙地前來拜訪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笑語晏晏,他穿著紫色的夸張星星袍,白色的長胡子隨著他攪拌紅茶的動作微微晃動。但是我明白,這份笑意無法直達他的眼底。
他原本蔚藍的眼眸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蒙上了灰色,鏡片后的宛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正不動聲色地流轉于我布滿細小傷口的面頰。
“不用了,教授。”我扯扯嘴角,隨即直接進入正題,“伏地魔把自己的靈魂切片,他如今有五個魂器,未來或許會增加——把魂器摧毀,是打敗伏地魔的關鍵。”
在鄧布利多略顯詫異的目光下,我把一直秘密保存的木盒放在了辦公桌上:“這是他的魂器之一——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伏地魔曾經讓布萊克家的家養小精靈把魂器藏起來,雷古勒斯——西里斯的親弟弟,我的未婚夫發現后,便偽造了一個假的掛墜盒,放在了原本藏匿的地方。而真的掛墜盒,他讓克利切帶回了布萊克莊園,并下令克利切摧毀。”
“而他,將自己的生命永遠留在了巖洞冰冷的湖底。”
隨后,我又將裝了岡特戒指的魔法盒、黑色封皮日記本、以及至關重要的、有關于布賴恩猜想的草稿紙分別從袋子里拿出來,置之于我面前的木桌上。
在我的娓娓道來中,鄧布利多收起了表面的和善。他此刻面無表情,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我,無形的威壓在此刻朝我撲面而來:“孩子,我該怎么信任你?”
“吐真劑、攝神取念、冥想盆等等,隨意您使用,教授。這些的確是真實發生過的。”
“當然,”我及時地加話,聲線帶上了自嘲,抬頭看向穹頂上懸掛的水晶吊燈,“我這么做并不是為了向您投誠。我不想加入鳳凰社,因為這與我從小到大的理念相違背;在這之后,我也不屬于食死徒。伏地魔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與欺騙者,他哄騙了所有真正想要復興純血榮光的巫師,所有人都是在為他的永生大業鋪路。”
空氣詭異地沉默了下來,在寂靜的校長室中,我只能聽見火紅鳳凰的叫喚。
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到霍格沃茨了——這個承載著我最后純真的地方。
所有被陽光照耀的回憶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蒸發于石墻的罅隙中。
鄧布利多長嘆一口氣,而他充滿壓迫的目光漸漸消散。他停止了用茶匙繼續攪拌茶杯里未融化的方糖,語氣帶上了柔和:“我能明白你的痛苦,被欺騙的滋味并不好受,不是嗎?我需要你的記憶,孩子。”
我接過了鄧布利多遞來的小玻璃瓶。揭開瓶塞后,我將杖尖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緩緩抽出一條湛藍的的絲線,引進了瓶中。
“在您使用冥想盆前,能否給我一套紙筆,教授?我想寫些東西,還想拜托您轉交給西里斯。”
“當然沒問題,赫拉。”他慈祥地應下。
鄧布利多在一旁查看著我的記憶,而我在這期間,用羽毛筆瀟瀟灑灑地寫下最后的告別信。等這位為正義操勞一生的白巫師觀看完我的回憶后,我就要真正地去赴死了。
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在鄧布利多起身回到辦公桌時,我也剛好停筆。老人的神情復雜,他靜靜地望了我半晌,最終輕嘆口氣。
“如果你現在離開,你知道你面臨的后果嗎?”
“我知道。”我笑了,是釋然的大笑。我從未感到如此輕松過,一切負擔霎時全部消散,變為輕盈的羽毛,漂浮了起來,“我會被伏地魔捉回去,隨后面臨著無窮無盡的折磨和索命咒——但我不害怕,教授。因為我馬上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我把用火漆印封好的信遞給了鄧布利多,隨后緩緩起身,整理了下黑袍上不平的褶皺,語氣輕快:“您也看到了,佩迪魯是叛徒,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讓他當保密人。如果在我死后還能找到我的尸體,就請把我埋在高山的山頂,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如果我的尸體蕩然無存,就請為我在永不凋謝的洋桔梗花田里立一個衣冠冢——其實不立也可以,就讓我的靈魂隨風消散吧。”
因為我還沒來得及給布賴恩立衣冠冢。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找到他的尸體。
在我即將走到敞開的大門前,我最后看向了神色帶上了一絲悲傷的、被譽為世間最偉大的白巫師。仿佛透過他,我就能看見找不回來的、在這座古堡里七年的時光。
“最后再幫我和西里斯帶句話吧,教授。我知道洋桔梗的花語——我對這個世界充滿戒心,但在你面前,我愿意卸下所有防備擁抱你。洋桔梗是他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而我現在卻甘愿以洋桔梗自喻。在我房間的窗臺前,還有一株仍然綻放的洋桔梗。如果西里斯愿意的話,麻煩他幫我繼續照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