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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既是預言也是警醒,它扎根在我心里的貧瘠中,試圖用尖銳打碎我的一切幻想。
我們最終沒等來父親或者母親,出現在我們跟前的是瘦小的家養小精靈——波利。
“噢,少爺...小姐...我很抱歉——”他尖銳的嗓音戰戰兢兢著,“老爺和夫人忙得實在抽不開身...所以命令波利來接你們......”
“該死的波利——!”他尖叫道,豆大的淚珠從凹陷的眼眶里滑落,瘦小的身軀徑直跪在地上,我好像聽見了骨頭的脆響,“都怪波利!波利真該死!都是因為波利才讓少爺小姐等這么久——波利要懲罰自己!”
在他比成年男性巴掌沒大多少的頭顱馬上要接觸到地面前,我急忙出聲遏制了可憐的小精靈:“住手,波利!不要在這里傷害自己!”
有許多雙好奇的視線紛紛襲來。波利的淚水硬生生在巨大的眼眶中被噙住,他顫顫巍巍站起了身。而布賴恩雙手交叉在胸前,冷眼旁觀著一切。
在兜兜轉轉下,我們總算回到了沙菲克宅。古老的莊園沉淀著歲月威嚴矗立在我跟前。我仰望著維多利亞時期遺留下的建筑遺風,明白要不了多久,大大小小的角落便會被錦簇的鮮花裝飾,試圖拂去死氣沉沉,帶來哪怕一絲的生機。
但我明白,無論再如何,囚籠永遠是囚籠,身在囚籠的籠中鳥不配得到幸福。
我已經能想象到,觥籌交錯的賓客,虛情假意的笑容與贊耀,以及布賴恩做工精致的典雅西服,和塞爾溫復雜華麗的禮裙。裙擺在舞池中綻放出層層疊疊的花瓣,兩個人以標準的貴族式假笑在旋轉中相望——這太恐怖了。
我總算在房間的角落里找到了泛灰的絲絨禮盒,但打開后,蝶翼上的水晶在吊燈的映照下泛著流光,熠熠生輝。我對著盒子來了個“清理一新”,便把它小心放進儲物柜里。
因為沒去細數,所以平安夜來臨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目光所及皆是潔白。大宅一樓禮堂的正中心早早放置了一顆巨大的圣誕樹,散發著松枝的香味,閃爍著小蠟燭和金銀燈絲的光彩。
我沉默地凝望鏡中的我,金發被梳成一個整潔的發髻,乖巧地盤在腦后,碎發被發膠整理得服服帖帖。
我今天穿著玫瑰粉的洋裙,荷葉邊層層疊疊,魚骨架裙撐埋藏在裙擺里。
其實這一天和我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布賴恩與塞爾溫被人群包圍。我無法描述現在的感受,我只知道我永遠都不愿期待屬于我這一天的到來。
我安靜地挪到餐桌旁,想要將自己隱匿在人群里。待我準備拿起一杯車厘子糖漿時,卻猝不及防與一只溫熱的手相碰。
我錯愕了扭過頭,撞入了一雙灰色眼眸。但這與西里斯的并不相同,這雙眼睛好像并不會因為情緒泛起任何漣漪,他永遠平靜無風,我能看見打翻的墨水與平靜的湖面,融化在枯枝敗葉里。
荒蕪是灰色的。
“雷古勒斯,”我淺笑道,“好久不見。”
男孩柔軟的鬈發被梳得一絲不茍,他穿著領口繡著金邊的黑色禮服。幾個月不見,他似乎長高了些。
“赫拉。”
他乖巧地回應。
我順著雷古勒斯的方向朝著人群望去,便看見母親與沃爾布加阿姨交談的身影。但環顧一圈后,我還是沒有發現西里斯。
“西里斯呢,怎么沒看見他?”我疑惑地詢問。
聽見兄長的名字,雷古勒斯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郁悶:“西里斯從學校回來后,就被母親罰關禁閉在房間。今天讓他來參加沙菲克先生和塞爾溫小姐的訂婚宴,他死活不愿,并且說了些...很難聽的話。”
我的心跳停了瞬。
“然后,他的禁閉點便被母親從房間轉移到地下室了。”
我又回憶起數年前我隱隱可窺見的猙獰傷疤,黑色霧氣縈繞在傷口上方。但是他好像并不在乎這些疼痛,他燦爛的笑容在我的記憶中永遠記憶猶新,屬于仲夏的色彩。
車厘子糖漿在我的口腔內泛苦,澀意直擊味蕾,從血液蔓延到心臟。
雷古勒斯端詳著我的神色。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但他的眼底還是冒著名為期待的微光:“赫拉,我送你的蝴蝶胸針,你喜歡嗎?”
這個答案對他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因為我瞥見了被他攥緊的衣角。
“我很喜歡,謝謝你的禮物,雷古勒斯。”我十分真誠地回答,這的確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胸針了。
“雷爾,喊我雷爾吧,赫拉。”他的眼種撲朔著光亮,其實每當他緊張時,就會有很多微表情與小動作,但是雷古勒斯自己并不知曉。我看著他的面色漸漸紅潤,嘴唇緊抿,眼眸低斂,眉頭微蹙——每每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男孩,而不是故作成熟的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