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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壬子年清明·稚子泣

西邊院子。“什么味道？這么香！”林二少爺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飯廳里，嚷嚷道：“餓死了，讓廚房的人手腳快點(diǎn)！”

左右伺候的人不敢惹這位爺，就算今日這時(shí)候開飯略比平日早，也都到廚房去催了。

后頭跟著進(jìn)來的林三小姐瞧他那紈绔樣，暗地里翻了個(gè)白眼，“父親母親都還沒入座呢，你有點(diǎn)規(guī)矩行不？”

“愛吃不吃，不吃就滾，就你大小姐規(guī)矩多！”還沒等林三小姐發(fā)作，姍姍來遲的林二老爺就輕斥了一聲：“茂榮你怎么跟你妹妹說話的！天天嚷嚷讓外頭人看笑話！”

“哎喲好了，老爺你也別罵茂榮了，他們呀從小就是一對冤家。茂榮你讓著點(diǎn)妹妹”，又朝林若荷說，“收收你的脾氣，怎么就不能和你哥好好說話呢！”

林三小姐嘴巴抿緊，素白的手指緊握，看著眼前這一家子，說道：“我突然身體有些不舒服，晚飯讓下人端到我房里來吧。”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這孩子，說她幾句還不行了，真是翅膀硬了。”林二夫人抱怨了幾句，也就隨她去了，吩咐道：“今天的晚飯聞著倒是格外香，快讓廚房的人上菜吧。”

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著一股香味，讓原本還不怎么餓的人肚子都開始唱起了空城計(jì)。

林二爺和林二夫人比較自持，就算是肚子餓了，也沒像林二少一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一直催。

好不容易飯菜端上桌，林二少拿起勺子就去舀最邊上的豆腐，連平日里最愛吃的紅燒肉都不看了。可惜一入口就吐了出來。

“這什么東西！聞著香，結(jié)果吃起來完全不是一個(gè)味道！”

“茂榮你孩子，這道不愛吃就撿別的吃唄，這有什么好生氣的。”然而連著嘗了幾道都沒有吃到那股一直環(huán)繞在鼻尖的香味，林二少脾氣一上來，扔了勺子就走：“不吃了！趕明兒把家里的廚子都給開了！做的什么玩意！”

林二夫人心疼寶貝乖兒子，見哄著他也沒用，趕緊吩咐下人重新做幾道合口的送到少爺房里去。

林二爺勃然大怒：“反了天了，你看看他們這一個(gè)兩個(gè)，還有沒有家法家規(guī)了！慈母多敗兒！你看看你平日里給寵的！”

林二夫人也委屈，只有一個(gè)兒子不放在心尖尖上寵著難道還要他事事不順心不成，不過還是按下心里的不痛快，帶笑伺候二爺吃飯。這飯菜還是跟以前一個(gè)高水準(zhǔn)，畢竟是張師傅管的廚房，不過就是空氣里太香了，才讓人覺著吃到嘴里的不如原來味道好了。

“張師傅不是一直想要調(diào)到東院那小兔崽子那兒嗎？明日分家后就把他也給辭退了吧，哼，看他們到時(shí)候還能不能再主仆情深。”

林二爺端起碗喝湯，“這些后院的事情你做主就好，不要拿來煩我。明日族中那么多族老要來，你都要一一安排好，別給我丟臉。”

林二夫人笑道：“我辦事，老爺你還不放心嗎？”

晚飯后，林二夫人狀似隨意地問道：“小五前些日子身體不舒服，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有了，老爺您看這孩子……”小五是林二爺房里的五姨太趙翠芬。

“她年紀(jì)不大，有個(gè)孩子傍身也好，留著吧，左右茂榮已經(jīng)快二十了。”以前這種情況，林二爺都是讓人處理掉的。

林二夫人抓緊了手帕，點(diǎn)了點(diǎn)頭。呵，真是越老越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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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坐下吃。”正手足無措正在門檻前的小孩聽到大哥在叫他，立刻就瞪大了眼，那神情活脫脫的受寵若驚。旁邊的青年好似被逗樂了，神色都緩和了不少。

胖嬸安排好飯菜，又給小少爺拿了個(gè)圍兜過來，“大少爺，需要我留在這邊照顧小少爺吃飯嗎？”

“不用，有手有腳的，讓他自己吃。廚房里還有剩的，你辛苦了，去吃飯吧。”

胖嬸千恩萬謝地退下了，出了門那肥墩墩的身影就火速沖到廚房，一點(diǎn)都看不出累。

飯桌上，兩兄弟相顧無言，默默吃飯。

小孩沒拿圍兜，埋著頭，筷子倒是使得挺好的，就是只往眼前的盤子里撿菜吃。

林葳蕤淡淡道：“自己舀餃子湯。”

小孩放下碗筷，立馬站起來，踮著腳費(fèi)勁地往盅里舀湯，邊舀邊偷偷覷他的神色，見他沒皺眉，又舔了舔嘴，多舀了一點(diǎn)點(diǎn)，嘴巴一泯，露出兩個(gè)小酒窩。

餃子是用飛籮面搟的皮，薄薄一片猶如白紙，可以清清楚楚地瞧到里頭晶瑩肥美的粉色蟹肉餡，入口嫩滑，餃子皮和蟹肉仿佛柔弱無骨般，要融化在舌頭的盡頭，再喝一口極美的湯，湯汁鮮到舌尖發(fā)顫。

“手怎么了？”飯畢，坐在椅子上偷偷摸著小肚子，掂量著自己還能再多喝一碗蟹餃兒的小孩乍一聽到邊上大哥的問話，嚇了一跳，又伸出自己的小胖手看了看，上面有明顯的擦痕，估計(jì)是下午的時(shí)候手撐在泥石里被小石塊劃傷的。已經(jīng)過了一段時(shí)間，有些還結(jié)了褐色的細(xì)疤。

“唔……”小孩下意識地想說沒事，不疼，是我自己摔倒的，沒別人推我。不知怎的，沒說出來。比起這些，他更想說，大哥，有人欺負(fù)我，手好痛……

“被人欺負(fù)了？”小孩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地大大，眼圈慢慢紅了，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有些事，沒人管時(shí)，不覺得委屈，若是一旦有人安慰時(shí)，就覺得整個(gè)世界鋪天蓋地的難過。

“打雜的長工沒那膽量和工夫，那就是身邊伺候的人了。”林葳蕤仿佛沒看到他的金豆豆在眼圈里打轉(zhuǎn)，眼看就要掉下來，只是平淡地說出了猜測的事實(shí)。

林葳蕤：“你打不過他嗎？”

小孩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下了頭。他太小了，打不過小三兒。

林大哥點(diǎn)頭，指著桌上還剩下的餃子，“晚飯不宜飽腹，但看在你今天受了委屈的份上，喜歡就吃吧。”

小孩眼睛紅通通地點(diǎn)點(diǎn)頭，內(nèi)心覺著這會比過年撿著別人玩剩下的炮仗玩都要來的開心和驚喜。

離跨出門檻還有一步，林葳蕤又道：“我只幫你這一次，下一次被人欺負(fù)了，只能自己打回去。”

一滴眼淚輕輕地砸在粉嫩的蟹肉小餃兒湯里，飯桌前的小孩埋頭吞蟹餃，覺得味道比起之前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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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昨天東街那幫混蛋又來搶我們東西吃了，再這樣下去不行，冬天沒東西吃我們都會餓死的。”

“怎么辦呀，我們?nèi)诵∮执虿贿^他們大人。他們怎么這么壞呀，我們辛辛苦苦自己找東西吃，他們自己要討飯就去啊，怎么能搶小孩子吃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