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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于說：“我真的好后悔啊。當時在學校大家都去考選調，我偏不考。早知道出來工作這么苦，當時就去考公務員了。”

沈晶晶說：“可不是嗎？小時候讀那個范進中舉，還覺得人家可笑。現在知道了，我連范進都不如。”

小于說：“還有小時候讀那個孔乙己，覺得他真可笑。現在我做方案可算做明白了，做方案能不偷嗎？做ppt能不偷嗎？當然，打工人的偷不是偷……”

沈晶晶說：“還有小時候答政治題，說我們的優勢就是廉價勞動力，長大了才知道原來我就是那個廉價勞動力。小時候讀駱駝祥子，覺得駱駝祥子真可憐，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就是駱駝祥子。”

小于用力點頭，眼中閃動淚花，“是啊。質疑范進，理解孔乙己，最后成了駱駝祥子。”

沈晶晶潸然淚下：“——我們就是乙駝祥！！”

兩個人說著抱在一起，抱頭痛哭……

*

顧豐神用一天的時間，審核了財務的降本增效方案和人力的績效提升方案。

“降本增效”成為他近期工作的關鍵詞。

確實，大環境不好，降本增效，很有必要。

他聯想到自己的生活。其實平日他的生活也沒有刻意要去奢侈，但他意識到，他平時的生活確實有些奢侈了，應該做一些消費降級。

負責為他擋子彈的保鏢團已經被他砍掉一半。他真是用自己的生命在降低企業成本，他為自己感到驕傲。

當然，他還可以做得更多。

「省錢，必須省錢！」顧豐神聽到腦海里的聲音對自己說。

他的內心深處，對于省錢似乎有著強烈的執著。

早晨，顧豐神正打算洗臉的時候，突然聽到腦海里的聲音說——

「臉就不要洗了。人分泌的油脂，就是最好的護膚霜。為什么要洗干油脂又涂上一層油脂呢？」

顧豐神認可地點點頭。是的。沒有必要洗臉。既節省護膚霜，也能省水。

上廁所的時候，顧豐神聽到腦海里的聲音說。

「擦屁股。用兩張紙實在太奢侈了。其實一張紙就可以。擦到手上再洗洗手不就行了嗎？」

這個心理活動，聽上去有點離譜，但是又很合理，充分論證，還能落地執行。

顧豐神擰了一下眉頭，省下一張紙放了回去。

這一整天，一些古怪的省錢念頭，時不時出現在顧豐神腦海中。

晚上加班以后回家，快到小區樓下的時候，顧豐神忽然叫停車。

司機將車停在路邊。顧豐神突然對陳冰說：“那個綠化帶，好像有野菜。”

陳冰：？

顧豐神：“你把綠化帶里的野菜摘出來。”

陳冰頭頂上一個巨大的問號。但是他從來不敢質疑領導的意圖，于是老實去把綠化帶里的草全拔出來裝進一個lv手提袋里——因為他也不太認得哪個草，哪個是菜。而且他也不知道領導要這袋草干什么。

就是，真的是，盡力了。。

顧豐神拿著這包草回到家里。他拿進廚房看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哪個是草哪個菜。他等著內心的聲音指導他區別草和菜，但他的內心，空空蕩蕩，忽然安靜下來。

剛才，到小區門口時，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沖動，一定要把綠化帶里的野菜摘出來。因為人是要吃蔬菜的，但是去超市買太貴了，而且超市已經關門了。

就是……這一切的想法都很合理，合乎邏輯，能夠論證并能落地執行。

所以應該是他自己的心聲，沒有錯。

顧豐神覺得自己是想吃野菜了。他記起來，小時候被父母扔在祖父母家里，他吃了很久的野菜。

他可能只是想吃野菜。

但他確實沒能力把草和菜分開。最后煮了一大鍋……吃吐了。

就寢之前，顧豐神去上廁所。當手觸到抽水馬桶那個按鍵時，忽然聽到內心深處的聲音說——

「住手！我們要省水！」

省水也不能不沖啊？他在腦海里質問自己的內心。

「可以用小便沖大便。」

顧豐神：……

這時他又聽到腦海里的聲音說——

「屎不臭的話，其實也可以吃。」

顧豐神：……？！

他吃草確實是沒吃飽。

……但也不能打起屎的主意啊！！

吃屎這個他堅決不同意。

顧豐神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

罵自己是屎，跟勸自己吃屎，這兩種精神狀態，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