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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甭欆绗撋焓?，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岸歼^去了。先下車。”

她先下車，拿出輪椅，打開，扶著李詩慢慢挪上去。然后推著她，走向別墅大門。

“徐姨，這是我朋友，來住幾天。幫忙拿一下行李?！甭欆绗撜Z氣如常。

“誒，好?！睆堃炭戳艘谎劾钤姾洼喴?，沒多問，接過聶茜瑩手里一個小包。

“你住這間。衛生間在左邊，我讓人裝了扶手，輪椅進去可能有點擠，但應該沒問題?！甭欆绗摪演喴瓮频酱策?，自己也在床沿坐下。

“你……”李詩先開口，聲音很輕，“你現在叫聶茜瑩?！?

“嗯。我親生母親姓聶?；厝ゾ透牧恕！甭欆绗摮读顺蹲旖?，“李柯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泱泱……”

“在樓上，大概在睡午覺。”提到女兒，聶茜瑩的神情柔和了些，“一會抱下來給你看看。她有點怕生，但……應該會喜歡你?！?

“李詩?！彼兴拿?。

“嗯？”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甭欆绗撎痤^，看著李詩。“你失蹤以后，我……恨過你?！?

“我覺得你莫名其妙。我給你發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電話，你一條都不回，最后還把我刪了。在我那時候看來，你就是無理取鬧，就是……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了?！甭欆绗摰穆曇粲行┌l哽，“我生氣，也傷心，覺得我自己看錯了人。所以后來你失蹤，一開始我甚至覺得，你是自己躲起來了，不想見任何人，包括我?！?

“可是后來我去調查，消息越傳越難聽，你爸媽都快急瘋了，到處找你。我才覺得不對勁。我開始回去打聽，問以前你高中的同學。我才知道……你那時候在學校里，風評有多差。那些傳言，那些照片……我聽著都覺得可怕。我試著聯系王妍露，她支支吾吾，但暗示我事情不簡單。”

她伸手，握住李詩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后悔了，李詩。我后悔當時為什么沒再堅持一下，為什么沒直接沖去你家找你問清楚。我后悔為什么在你最需要朋友的時候，我因為賭氣，因為那點可笑的自尊，就真的放手了?！彼难蹨I終于掉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如果我當時拉著你，死活不讓你走，是不是后來那些事……就不會發生了？至少，你不會一個人扛著。”

李詩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不怪你……”她重復著，聲音破碎，“是我推開你的……是我不好……我害怕……我不敢說……”

“我知道你現在怕?！甭欆绗撚昧硪恢皇植寥ニ樕系臏I，自己的卻越擦越多“總會有解決方法的?！?

她靠近一些，額頭輕輕抵住李詩的額頭，兩人的眼淚混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兩人的情緒稍微平復。聶茜瑩直起身，擦了擦臉，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彼粗钤?，眼神變得有些閃爍，耳根微微泛紅。

“什么？”

聶茜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別開視線，看向窗外。

“算了……以后再說吧?！彼酒鹕恚拔胰タ纯淬筱笮蚜藳]，抱她下來?！?

她快步走出房間，背影有些倉促。

李詩坐在輪椅上，看著關上的房門，臉上淚痕未干。

她彎下腰，用手揉著膝蓋上方僵硬的肌肉，眉心因為不適而蹙起。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房門被輕輕推開。聶茜瑩抱著一個小孩走進來。方泱泱已經醒了，換了身鵝黃色的居家服，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頭發有些亂。

“泱泱，看，這是媽媽的閨蜜，李詩阿姨。”聶茜瑩柔聲說，抱著她走到李詩輪椅前，“叫阿姨?！?

方泱泱抿著小嘴，看了李詩幾秒，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阿姨。”然后又把臉埋進聶茜瑩頸窩，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

李詩有些無措，她不太習慣和孩子相處?！般筱竽愫?。”

“泱泱，讓阿姨抱抱，好不好？”聶茜瑩輕聲哄著。

方泱泱搖頭，小手抓緊了媽媽的衣服。

“她有點怕生?！甭欆绗搶钤娊忉?，然后顛了顛懷里的女兒，“那媽媽抱著，你跟阿姨握握手？”

方泱泱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李詩看著她那只干凈柔軟的小手，遲疑地抬起自己冰涼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方泱泱像被電到一樣縮回去，然后又咯咯笑起來，再次伸出手，這次主動抓住了李詩的一根手指。

“泱泱喜歡阿姨呢?！甭欆绗撔α耍е⒆釉谂赃叺膯稳松嘲l坐下，讓方泱泱坐在自己腿上，面對李詩?！鞍⒁躺眢w不好，腿受傷了，所以坐在椅子上。泱泱要乖，不能碰阿姨的腿，知道嗎？”

“嗯。”方泱泱點頭，繼續玩著李詩的手指。

“她平時不太這樣。”聶茜瑩看著女兒，眼神溫柔，“可能……跟你投緣。”

李詩沒說話，任由小家伙擺弄自己的手指。這種感覺很陌生，有點無措。

“你……”李詩看著聶茜瑩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沒睡好？”

“能睡好就怪了。”聶茜瑩苦笑，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腦子很亂，想了很多。怕計劃出錯，怕你改變主意?！?

“我沒有。”李詩立刻說。

“我知道?！甭欆绗摽粗艾F在知道了?！?

方泱泱玩膩了手指，開始扭動身體要下去。聶茜瑩把她放下地，小家伙立刻搖搖晃晃地跑到李詩輪椅邊，扶著輪椅的輪子，仰起小臉看她。

“車車?！彼钢喴握f。

“嗯，這是阿姨的車車?！甭欆绗撎胬钤娀卮?。

“坐?！狈姐筱笾钢钤姷耐取?

“不行哦，泱泱。阿姨腿疼，不能坐?！甭欆绗撃托慕忉?。

“她很像你?！崩钤姾鋈徽f。

聶茜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像吧?！?

“他……經常不在家？”李詩問，聲音很輕。

“忙。應酬，開會，出差。”聶茜瑩的語氣很淡，“也好。不在家，我們更清凈?！?

“李柯?！?

“沒事。”聶茜瑩吸了口氣，“不說這個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腿要不要緊？我認識一個不錯的骨科醫生，之前幫我瞞過幾次傷……信得過。要不要請他來家里看看？”

李詩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右腿膝蓋上方?！袄蠘幼??？戳恕簿湍菢??！?

“看看總放心些。而且，你咳嗽一直沒好?！甭欆绗摪櫭?，“你臉色很差。在許顏那，她沒給你好好治？”

李詩沉默了。治是治了，Evans醫生是頂尖的，藥也用著。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聶茜瑩的眼神暗了暗，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

“怪我。”她又說了一遍。

“別說了?！崩钤姶驍嗨?，聲音有些急，“真的，別再怪自己了。是我……是我太沒用了。我一直都這么沒用，膽小，怕事，誰都能欺負……”

“你不是沒用！”聶茜瑩的聲音也提高了，帶著壓抑的怒氣，“你是被欺負了！被欺負了還不吭聲，那不是沒用，是……”她哽住，看著李詩蒼白瘦削的臉，怒氣又化為無力，“是那些欺負你的人太混蛋！”

方泱泱被媽媽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抬起頭，大眼睛里蓄起了淚水，癟著嘴要哭。

“哦，不哭不哭，泱泱不怕，媽媽沒生氣。”聶茜瑩立刻軟下聲音，把女兒抱起來安撫，“媽媽是在說別的事。不怕啊。”

方泱泱抽抽搭搭地趴在媽媽肩上，小手摟著她的脖子。

李詩看著聶茜瑩熟練地哄著孩子，看著她眉眼間的溫柔和疲憊。曾經那個爽朗愛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柯希，被生活磨成了眼前這個溫柔堅韌的聶茜瑩。

“吃點東西吧?！甭欆绗摫е榫w穩定下來的女兒站起來，“我讓張姨煮了粥，清淡點，你應該能喝點。順便把藥吃了。你臉色白得嚇人。”

她推著李詩的輪椅，一起去了餐廳。張姨已經擺好了碗筷。

“阿姨，吃?！狈姐筱笥蒙鬃忧弥脒?，對李詩說。

“嗯，阿姨也吃?！崩钤娔闷鹕鬃?。

聶茜瑩一邊喂泱泱，一邊不時看她一眼。

“慢點吃，別急?！甭欆绗撜f，抽了張紙巾擦掉女兒嘴角的飯粒。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方泱泱偶爾發出的咿呀聲和勺子碰碗的輕響。

“吃完去睡會兒吧。”聶茜瑩對她說，“你看起來很累。房間床單被套都是新的，放心睡。我哄泱泱午睡。”

李詩點點頭。

飯后，聶茜瑩推她回房間，扶著她躺下，拉上窗簾。房間暗下來。

“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或者按床頭的鈴?！甭欆绗撎嫠戳艘幢唤?，動作自然。

“李柯希?！崩钤娫诤诎抵薪凶∷?。

“嗯？”

“謝謝?！?

聶茜瑩在門口停頓了一下，輕聲說：“去睡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