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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后門,”馮姨的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很快,“往外走,穿過小花園,鐵絲網(wǎng)有個地方破了個洞,鉆過去,后面是條護林員走的小路,碰到岔路一直往右拐。山腳下有個廢棄的護林站,再往前走走,也許能攔到進城的車。”
李詩的心臟猛地一跳,血液沖上頭頂。“后門……沒鎖?”
“今天通風(fēng),我留了縫。”馮姨說完,不再看她,拿著抹布和水桶,徑直走向一樓的衛(wèi)生間,關(guān)上了門。
沒有時間猶豫了。李詩她快步走向廚房,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響。廚房寬敞冰冷,后門就在冰箱旁邊,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
她的手按在門把上,冰涼。輕輕一壓。
門開了。
李詩閃身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沒關(guān)嚴(yán),留下一條縫。
眼前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花園,即使在這個季節(jié),也擺放著耐寒的盆栽。她在花園最右側(cè)的角落,靠近高大冬青灌木的地方,鐵絲網(wǎng)圍墻的確有個不起眼的撕裂口。
她跑過去,腳下的碎石路發(fā)出沙沙聲。蹲下身,顧不上尖銳的鐵絲可能刮破衣服和皮膚,費力地從那個破洞鉆了過去,她手腳并用地爬出去,站起身。
眼前果然是一條被踩出來的、狹窄的土路,蜿蜒向下,消失在濃密的灌木和樹干之后。
她開始跑,右腿使不上全力,更多的是連滾帶爬地向下沖。荊棘刮過她的手背和臉頰,留下熱辣辣的刺痛。
只有風(fēng)聲,樹葉的沙沙聲,自己粗重得喘息聲,還有心跳,大得嚇人。
她拐過一個急彎,路面稍微平緩了些。她停下來,手撐著一棵粗糙的樹干,彎腰大口喘氣,汗從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她抹了一把臉,手上沾了泥土和草屑。
往下看,層層迭迭的樹冠遮擋著視線,看不到山腳。天色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慌的速度暗下去。
她咬咬牙,繼續(xù)往下走。這次她試圖控制速度,節(jié)省體力,但腳步因為急切和恐懼而依舊凌亂。右腿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她想起馮姨的話:一直往右。她拐進右邊那條更窄、看起來更少人走的小路。
林子里越來越暗,像是有人慢慢調(diào)低了世界的亮度。鳥叫聲稀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不知名蟲子的嗡鳴,忽遠(yuǎn)忽近。
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費力。喉嚨干得冒火,帶著鐵銹味。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透過前方稀疏的樹木,她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一小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和一棟低矮的、黑黢黢的木屋輪廓。
護林站!馮姨說的是真的!
希望像一針強心劑,讓她幾乎熄滅的力氣又回來了一點。她跌跌撞撞地沖下最后一段斜坡,來到空地上。木屋很舊,窗戶破了,門歪斜著,顯然廢棄已久,隱約能看到一條更寬、像是車轍壓出來的土路,蜿蜒通向山下。
她幾乎是撲到那條土路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貪婪地呼吸著。到這里,才算稍稍離開了那座山的范圍。雖然四下望去仍是一片荒涼,但至少有了路。
天幾乎全黑了。遠(yuǎn)處的山巒變成黑色的剪影,路兩旁是高大的、黑森森的樹木,風(fēng)穿過時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音。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就在她幾乎要被疲憊和絕望淹沒的時候,真正的、清晰的汽車引擎聲從身后傳來,由遠(yuǎn)及近。
她倏地轉(zhuǎn)身,是轎車!她下意識地往路邊靠了靠,舉起手,想揮手示意。
車子速度很快,但就在接近她的時候,突然減速了,她看不清車型和顏色,只看到一個流暢的黑色輪廓滑到她身邊,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
車?yán)餂]有開頂燈,但借著儀表盤微弱的光線和遠(yuǎn)處車燈的反光,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
許顏。
她微微側(cè)著頭,手搭在方向盤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渾身發(fā)冷。
“上車。”許顏說。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