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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蔓延之際,進賢縣令呈文蕙王,稱軍山湖畔忽現并蒂稻禾,色呈金潤,異于常禾,乃祥瑞之兆。
蕙王覽文大喜,設賞瑞宴,邀南昌文武官員赴府共賞。
水榭之中,風清酒香。
蕙王抬手示意,長史便捧著一方錦盒上前。里頭盛著并蒂嘉禾,一莖九穗,根連雙株。
席間頓時一片稱頌,有人高聲附和。
“殿下誠心賑災、救民水火,必是感動上天,方降此祥瑞。”
“王者德至于地,則嘉禾生。實乃殿下賢德感天。”
蕙王謙遜道:“孤不過略盡綿薄,豈敢貪天之功?“
他目光點向曾越:“曾大人執掌一省文運,教化一方,乃楨干之臣。若能將這并蒂之緣,化為姻親佳話,豈非天作之合?”
曾越從容起身,對著蕙王一揖:“殿下過譽。雙根并立,兆示君臣同德;九穗共榮,寓意四海升平。這并蒂二字關乎天瑞,臣微末之身,實在不敢承受。”
話音剛落,柳方直適時起身,笑著打圓場:“殿下,借這嘉瑞,下官倒想討殿下一杯喜酒。”他踱到曾越身旁,朝座上拱手,“不瞞諸位,前幾日,曾大人剛與小女合婚,只待納吉下聘了。”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道賀之聲。蕙王臉上笑意僵了一瞬,又恢復如常,舉杯笑道:“好一樁喜事,可喜可賀。”
酒過叁巡,指揮使同知酣醉,怒斥當下災情未息、餓殍未葬,卻在此搞祥瑞之說,不過裝神弄鬼、欺世盜名。
御史厲聲參他大不敬、非議藩王。蕙王大度不予計較,道:“醉了罷了。”
御史卻不肯罷休,堅稱此狂悖之言若不治罪,必壞綱紀,提請收押下獄。
柳方直出面緩和:“此人酒后失言,情有可原。按朝廷規制,當上報中樞,請旨定奪。”
宴后,那指揮使同知暫解職閑居,而當日未曾赴宴,顯有怠慢的官員,旋即遭彈劾,盡數下獄。
巡撫之女與提學官定下婚約的消息,于眾衙門間傳開。
此事已當眾宣告,若不踐行,便是欺瞞蕙王。
隔日,曾越前往巡撫內宅,商議納吉事宜。
柳方直留他與柳舒儀單獨說話。柳舒儀執壺沏茶,斟上一杯與他。
“多謝柳姑娘。”
柳舒儀淡淡頷首,兩人品茶,靜坐無言。
柳玉京急闖進來,面上強掛著笑問:“姐姐,你真要和他成親嗎?”
柳舒儀淡淡看他一眼,未作答。柳玉京目光停在她臉上,唇線抿直。
曾越起身告辭。柳玉京截住他,少年人眼底壓著怒,直直質問:“曾大人,你有喜歡的人,為何還要娶我姐姐?”
曾越看他,語氣平靜:“此事,尚用不著與你交代。”
說罷,不再停留,徑直離去。
回到行署,曾越獨坐在書房,鋪紙提筆。
他擱下筆,一時出神。畫中那人身影纖細,眉眼清淺,笑意溫軟。
夏安猛地推門而入,一臉怒不可遏:“好你個曾越,送阿姐走,原來是為了攀高枝。你個薄情寡義的小人。我要去找阿姐,讓她認清你真面目,帶她離開你這個偽君子。”
追來的隨從直冒冷汗,上前去拉人。夏安掙開,跳腳罵得更狠:“當個官就了不起?你這般行徑算什么男人。”
曾越撩眼而對,“罵夠了就下去。”
夏安惡狠狠瞪著他。“曾越,你只會傷阿姐的心。”
這句話不輕不重扎進來。片刻后,他沉聲道:“此事我會和雙奴解釋。”
夏安七竅生煙,氣沖沖走了。
隨從躬身告退,曾越吩咐:“派人看好他。”
不出幾日,蕙王府忽遣人至行署,請曾越過府議賑災事宜。曾越聞言,掠過一絲異樣。他是學政,賑災本非其職,蕙王此舉,殊為反常。他不動聲色,讓人先回,稱自己稍后便至。
待差役離去,曾越隨即命夏安速速出城。他去尋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