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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那日意外,雙奴養了兩日傷未出門。
黃總鋪明日回京,她備了些酒菜,打算送去。夏安跟著,身后還跟了個小衙役,說是大人吩咐的,護她周全。
行至街市,前頭擺著個代寫書信的攤子。是那白衫書生。
“什么雞狗?”一個矮冬瓜似的男人正站在攤前。
書生溫聲糾正:“是關關雎鳩……”
“少掉書袋,聽不慣?!蹦腥舜驍嗨拔艺f什么你寫什么。”
聽罷,書生遲疑道:“恐傷文雅……”
“叫你寫就寫!”
書生嘆口氣,重新鋪紙。男人瞧字跡還算滿意,摸出十文錢撂下。
書生道:“潤筆五文,信紙五文,一共十五文?!?
男人眉毛一橫,把紙揉團摔在攤上,抓起銅錢,轉身便走。書生追出兩步,又停住,喃喃道:“潤筆不要也罷……紙是我自己買的?!?
“這人也太呆了些……”夏安搖頭。
雙奴數出二十文遞給夏安,朝書生的方向指了指。夏安會意,跑過去往攤上一拍:“先生,代寫幾個字。”
耽擱了片刻,兩人才往黃總鋪住處去。
門房引他們入了正院。至門前,里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京路上,雙奴二人勞總鋪多加照看。日后定當重謝。”
雙奴的手僵在門扇上。
唇邊那點笑意慢慢褪去,心臟似被什么輕輕攥了一下。她把食盒遞給夏安,勉強彎了彎嘴角:你送去吧。我……不進去了。
呼吸一瞬,又道:別說我來過。
她垂下眼,轉身往院外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些,背影單薄,帶著極力掩飾的倉皇。
夏安望著那道背影,狠狠跺了跺腳,一把推開門。他死死盯著曾越,目光能剜出兩個洞來。
隨后將食盒往桌上重重一墩,硬邦邦道:“黃總鋪,阿姐讓我送來的。”
黃總鋪瞧出不對勁,笑道:“怎么,誰惹著你了?”
偏那曾越仍是一派淡然,連眼風都欠奉。夏安越看越氣,忍不住陰陽怪氣道:“自然是某個冷心冷肺、忘恩負義之人!”
聽出來話頭,黃總鋪正想讓他別胡說。曾越已擱下茶盞,抬眼睨過來:“你想說什么?”
這一眼不輕不重,卻像點了炮仗。
夏安哪還顧得上雙奴的叮囑,梗著脖子道:“當初是阿姐衣不解帶地照顧你,背著你走了十幾里路,磕得一身是傷,還把阿婆留下的銀鐲當了,才救你一命!你不感念也就罷了,還要趕她回京?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么?”
曾越眸光沉斂,直直逼視過來:“你如何知道?”
夏安冷哼一聲,不肯搭腔。阿姐來揚州第一日他便察覺,她手上那鐲子沒了。后來追問才曉得,是當了銀子租馬車??蛇@些,眼前這人怕是丁點也不知道。
兩人對峙半晌。曾越什么也沒說,起身離開。
夏安還想追上去理論,被黃總鋪一把拽住。
“你急什么?”黃總鋪嘆道,“前日你也親眼見了,那幫鬧事的有多兇。曾大人身為學臺,公務纏身,哪能時時看顧。萬一出個好歹,如何是好?讓雙奴回京,是為她好?!?
夏安梗了梗,仍是嘴硬:“那也是他的錯!傷了阿姐的心。阿姐敢千里迢迢跟來,就不會怕這些。他一個大男人,還沒阿姐有膽氣。”
黃總鋪看他一副護犢子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個混小子,曾大人是朝廷命官,能由著你這般編排?”
夏安不想再聽他替曾越說好話,掙開手便去追雙奴。
回到行署,雙奴正怔怔坐在房中。旁邊的包袱已經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