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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曾越離京那日,托葉輕衣將東西遞交雙奴,她哭了一場。
哭他連相送的機會都不給,也哭他替自己安排得這樣周全。
從救她,到送銀票。她都難以報答。
她不知他要外任多久,不知再見是何種光景。她只想著,至少要把救命之恩還了,至少要把這一百兩銀票還他。
下定決心后,她去尋書肆掌柜辭工。掌柜勸不動,只得托了相熟的商船朋友,請人家路上照看一二。
雙奴扮作半個船廚,跟著商船南下。一路倒還平安,只開頭幾日暈過兩回船。
那日船上忙不過來,她去官艙送飯,被個醉酒的男人纏住不放。幸而總鋪及時趕來解了圍。
到淮陰這日,雙奴隨總鋪上岸采買。總鋪與人談生意,她便坐在街邊攤子旁等著。一個少年挨個向路人乞食,無人搭理。雙奴見他衣衫單薄,鞋頭破了洞,凍得瑟瑟發抖。
她買了熱乎乎的燒餅遞過去。
起先少年一陣涕零。可她手上的銀鐲晃在眼皮子底下,他起了歹念,握住她手千恩萬謝,趁勢一把擼下,轉身便跑。
雙奴追上他,少年怕被送官,慌神間傷了人。
曾越便是這時看清面容,險險制住少年。
回到船上,曾越先去尋了總鋪,才來找雙奴。
總鋪給她安排的是間中艙,雖不比官艙敞亮,卻比底艙透氣得多。曾越推門進來時,雙奴正獨自坐在桌邊,聽見聲音,身子微微一僵。
“為何來江淮?”
他立著,純黑的眼珠盯著她,平靜無波。雙奴心頭一凜,從懷中掏出那迭銀票,雙手遞到他面前。
曾越靜默一瞬,伸手接過。
“如此,”他將銀票收入袖中,“明日便回京城。”
雙奴動了動手指,想說什么。他卻已轉身,到門前停住腳步:
“其他,不必。”
門闔上,身影消失。雙奴望著那扇門,怔怔坐了許久。
傍晚,雙奴被叫去膳艙用飯。曾越也來了。
她笑著招呼他坐,曾越便問起她坐船可還難受,語氣如平日相處一般自然。雙奴一一答了。
將提前留出的一份飯菜裝進食盒,送去底艙給那少年。
膳艙里只剩曾越與總鋪二人。總鋪斟了杯茶推過去,笑道:“雙奴是跟著我來的。受人之托,總得安然帶回去。等船到揚州,我同她一道回京。”
曾越接過茶盞,以茶代酒敬他:“在此先行謝過。”
總鋪目光順著雙奴離去的方向,暗自搖了搖頭。姑娘一片赤心吶。他略幫上一幫便是。
這廂總角少年正狼吞虎咽扒著飯。雙奴怕他噎著,遞過水囊。
少年扒飯的動作一頓,放下碗便朝她磕頭。雙奴忙扶他起。
“雙奴姐,對不起……”少年垂著頭,“我不該搶你東西,更不該打你。”
雙奴擺擺手,示意他快吃飯。
少年鼻頭一酸,聲音悶悶的:“娘去世后,再沒人對我這么好了。”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雙奴姐,我叫夏安。春祺夏安、秋綏冬禧的那個夏安。我娘取的,好聽吧?”
雙奴點點頭。
“往后我夏安唯雙奴姐馬首是瞻。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他攥著拳頭。
雙奴彎了彎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