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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行至徐州渡口,停泊半日。
千味樓是徐州第一樓,南北風味,煎炒烹炸一應(yīng)俱全,成了南來北往客商的必來之地。
曾越甫一進門,跑堂的便殷勤引座,一邊抹桌一邊麻溜報菜名:“客官您來得巧,今日有新鮮運來的黃河鯉魚,或清蒸或紅燒,皆是上品。另有本地老鵝燉筍干、蟹粉獅子頭、水晶肴肉、松鼠鱖魚。您看要點些什么?”
曾越點了幾道招牌,待跑堂上完菜,才慢悠悠問道:“都說江淮繁華,不知徐州城里,可有紅粉地?”
跑堂會意,收了賞錢,壓低聲道:“客官若要尋樂子,那必得去煙雨樓。”
煙雨樓坐落在淮河畔,朱欄碧瓦,畫舫笙歌,入夜后燈火通明,是徐州城里最熱鬧的所在。
老鴇見曾越進門,眼睛都亮了!忙不迭迎上來,軟語笑問:“公子面生,頭回來吧?快里邊請!”一邊引人入雅間,一邊喚來姑娘伺候。
不多時,一位柳葉彎眉的姑娘款款而入,纖手執(zhí)壺便要喂酒。曾越指節(jié)抵住杯沿,淡淡道:“喝。”
美人眼波流轉(zhuǎn),仰首一飲而盡。
“金樽瀲滟胭脂暈,檀口微啟吐芳蘭。”他慢聲道,“繼續(xù)。”
柳葉眉暗自咋舌。這位公子竟有這般雅興,專愛看人醉酒?
幾壺酒下去,美人已是昏昏臥倒,不省人事。
曾越起身,推門而出。
煙雨樓外夜色沉沉。他剛轉(zhuǎn)過街角,余光便瞥見從樓里閃出一人,張望片刻,臉色難看地追了出去。
曾越隱入暗巷,七拐八繞,在城角尋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
自出京城,便有人一路跟著。他只作不知,待對方放松警惕,這才金蟬脫殼。
船下午便要開,那些人必在渡口堵他。
曾越在徐州歇了一日,次日雇了馬車走陸路至宿遷。換上粗布短褐,在渡口上了一艘貨客兩用的船。
船艙分上下。上層官艙寬敞明亮,專供商賈官宦。下層底艙逼仄昏暗,只一方小窗透光,住的是船工纖夫,也有圖便宜的窮苦旅人。
為保險起見,曾越要了間底艙。
艙底潮濕氣悶。船上每日只中午供應(yīng)一頓飯食,若要加餐,得另付銀錢。曾越錯過了午時,去尋總鋪。
總鋪上下打量他那身短褐,待見了銀子,立馬堆笑:“客官稍等,我讓舟廚單獨給您做一份。”
曾越轉(zhuǎn)身去甲板透風。見閣艙上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袍男子揪住個送飯的小廝,那人生得單薄,被拽得踉蹌,飯菜灑了一地。
總鋪聞聲趕來,連聲呵斥小廝下去,又彎腰賠笑。錦袍男本不依不饒,總鋪附耳幾句,他便歇了火,斜睨一眼,搖搖擺擺回了艙。
總鋪轉(zhuǎn)身瞥見曾越,上來笑問:“客官,飯菜是送到房艙里,還是去膳艙用?”
膳艙不過是甲板上擱了兩張桌子的小房間,好在敞亮通風。這會無人,總鋪坐下來與他閑聊。
“這魚剛從江里打上來,客官嘗嘗,可還鮮?”
見曾越筷子頓了頓,總鋪忙問:“吃不慣魚?我讓舟廚重做份別的。”
“無妨,”曾越道,“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