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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新野郊外,寒風凜冽。
終于緩過氣來的許蘅,換了身趙云讓仆婦送來的粗布素衣,艱難地走出營帳。
她走得很辛苦。
每一步邁出,腿心的劇痛和大腿的酸軟都在提醒著幾個小時前那場近乎暴行的瘋狂。
但她沒有絲毫軟弱,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被摧折卻依然挺拔的枯葦。
趙云跟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想扶又不敢伸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蹣跚的背影,無聲地握緊了拳。
進了大帳,劉備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許蘅,他急忙起身,待看清她呈上的許衍密信后,這位以“仁義”出名的皇叔不禁老淚縱橫,連連扼腕:
“不想許公竟遭此大難備,愧對忠良啊!”
許蘅神色淡淡,依禮跪拜,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先父遺愿已了,民女幸不辱命。”
劉備扶她起身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行動的異常,又見她脖頸間的淤痕,以及紅腫破皮的嘴角,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那是被人狠狠凌虐過的痕跡。
“女郎,你這”劉備目光驚疑不定,看向她身后的趙云,“這是怎么回事?路上遭了流寇還是”
空氣瞬間凝固。
趙云身形一震,臉色煞白,正要跪下請罪。
“不勞皇叔掛心。”許蘅卻先開了口,甚至沒回頭看趙云一眼,語氣平靜得可怕,“昨夜入營,天黑路滑,民女不慎摔了一跤,磕碰所致。”
摔了一跤。
趙云原本邁出的腳僵在半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緊。
若是她哭訴,若是她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禽獸,他或許還會好受些。
可她竟然說是“摔的”。
她在掩飾。
這不是為了保護他趙云,而是為了維護她許家最后的體面——她不想讓人知道,堂堂名門之后,在投奔仁義之師的第一晚,就被主公麾下的大將當做營妓一般糟踐了。
彈幕此時也一片嘩然:記住網址不迷路yuw angshe.ⅰn
【哇塞,主播這招以退為進玩得高明!】
【我以為會直接向皇叔哭訴,讓趙云受罰呢,沒想到】
【前面太天真了,就是要讓趙云一直懷著愧疚,后續的互動才好推進啊。】
【沒錯,現在是他愧疚的頂點。如果主播告狀,他認了也就完了。可主播偏要隱瞞,這簡直是把他的良心架在火上烤。】
事實的確如此。
許蘅這種“不告狀”的態度,才是對趙云最深重的鞭笞。
劉備是何等人精?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趙云,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許蘅,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只能裝作不知,強壓下心頭的震怒與惋惜,順著臺階下:“既是如此,女郎快快請坐。備定當令人請最好的醫匠”
“不必。”許蘅再次打斷,沉默片刻,才行了一禮,提出了告辭,“家父的信既已送至皇叔手里,民女責任已了,就此拜別。”
“拜別?”劉備愕然,“女郎欲往何處?許公既將你托付于備,現在天下紛亂,備自當照料周全,豈能讓你孤身漂泊?”
“不敢勞煩皇叔。”許蘅垂著眼簾,語氣頓了頓,解釋道,“妾有一遠房姨母,早年嫁于南陽郡的一戶商賈。民女打算去投奔親眷,只愿平平淡淡地過完下半生,不想再卷入這亂世紛爭了。”
說完,她甚至沒有給劉備挽留的機會,轉身便往外走。
因為走得急,牽動了隱秘處的傷口,她身形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但她依然倔強地咬牙站穩,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大帳,仿佛身后是什么吃人的魔窟
帳簾落下。
帳內只剩下劉備和趙云二人。
“撲通!”
一聲悶響,趙云重重地跪在地上,膝蓋砸得地面塵土飛揚。
“主公!”這個頂天立地的八尺男兒,此刻頭顱低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云有罪。”
劉備揉著太陽穴,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四弟,長嘆一口氣:“子龍啊你糊涂!那許衍之女,是忠烈之后!你怎可怎可”
“昨夜那女子行跡可疑,云誤以為是曹賊細作,又中了她的烈性藥粉”
趙云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
“云辱之,且甚慘。”
最后那兩個字說出來時,趙云幾乎想要把頭埋進地里。
劉備震驚地看著他。
“甚慘”二字從趙云嘴里說出來,那得是多大的暴行?難怪那姑娘走路都成那樣了,寧可編個借口也不愿多留片刻!
“這”劉備也是頭痛欲裂。
若是旁人,軍法處置也就罷了。
可這是趙云,是他劉備的左膀右臂,心腹大將!
更何況,那姑娘并未聲張,反而主動遮掩,分明就是想把這事爛在肚子里。
“主公,云愿受軍法處置!”趙云叩首,“但請主公一定要派人護送她。南陽一帶流寇橫行,她孤身一人,身上又不便”
劉備此時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
“咦,奇怪了,許衍公來自潁川,其妻同出一縣,我怎么沒聽過他在南陽有親眷”
趙云聽到這,腦中雷達驟響,猛地抬起頭。
不對。
她剛才難道在撒謊?!
她莫非根本沒有什么南陽姨母?!
“不好!”趙云臉色瞬間煞白,連禮數都顧不上了,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抓起佩劍就往外沖。
“子龍?”劉備在后面驚呼。
“主公!她在撒謊!她根本沒有親眷!”
趙云的聲音隨著寒風傳回來,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慌:
“她是去尋死——!!”
*
新野大營外的近河處。
寒風呼嘯,枯草連天,一派蕭瑟。
許蘅并未走遠,畢竟以她現在的身體,能走出營地已經是極限。
她站在河邊,衣衫單薄,羸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