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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已經死了,王玄朗撐不了多久。”蘇靈均正色道:“王玄朗喪心病狂,我是被他脅迫的,他如今還想讓我們母子給他陪葬,我不想死,我放了你們,只求你們回去后,能跟圣上美言幾句,亂平之后,可以留我兒一命。”
周必行吃了一驚,大將軍死了?
荀謙也暗暗一驚,不由對這女子改視了幾分,她有此忠義之心,倒也不似那些一味只知攀龍附鳳的輕浮女子,只是她畢竟是王玄朗那衣冠禽獸的人,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她假意投誠,實則是王玄朗的奸細怎么辦?
蘇靈均心里大約也清楚自己身份尷尬,難以獲取他們的全部信任,又從懷里取出一張地圖,交給周必行,鄭重道:“這是我近來在王玄朗身邊聽到的行軍計劃,我給畫成了地圖,煩請周郎將此交給陛下,讓他早做提防。”
周必行接過地圖,打開一看,神色凝重起來,勸荀謙道:“司空大人,姑且信她這一回吧,留下也是死,逃走還可能活,還不如搏一把,拼一條活路。”
荀謙默然,他也沒有其他法子了,最終點了點頭。
二人快速換上獄卒的衣服,假扮成蘇靈均的隨從,大搖大擺的就從獄中走了出去,蘇靈均出不得府,將他們送到門前后,便停下了腳步,給了他們一個錦囊做盤纏。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里了,你們出府后一路往東,就能抵達江寧了。”
周必行點點頭,承諾道:“多謝蘇娘子了,我見到陛下后,一定會轉達你的功勞。”
蘇靈均感激地點了點頭,又對荀謙福了福身,歉疚道:“還請司空大人回去后,替我向荀姐姐道個歉,當初之事,實乃局勢所迫,非我本愿。”
荀謙面無表情聽著,并不回應她,便和周必行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
周必行和荀謙離開姑孰軍府后,一路往東,跟人買了馬后,就快馬加鞭,連夜前往江寧。
天色將明時,二人順利抵達江寧大營。
江寧南岸已經歷過幾場大戰,將士雖畏懼大將軍,可有皇帝親自督軍指揮,也提升了不少士氣,叛軍屢屢被攻退,并未從王師手中討到便宜。
將士們看到荀司空從姑孰敵營脫逃,得知王大將軍真的死了后,一時士氣大振。
蕭湛也是分外驚喜,連忙召見二人,詢問敵軍情況,以及如何脫身?
周必行一一回稟,將蘇靈均的援手與請求都轉告了皇帝,并獻上了她用來投誠的行軍地圖。
蕭湛看著那女子親手所畫的地圖,心中不由感慨,當初那女子曾攪合過選妃之事,又在背后說過喚春壞話,還做了王玄朗的外婦。其所作所為,樁樁件件都不似個賢良婦人,不想如今幡然醒悟,竟也能有此深明大義之舉,知過能改,善莫大焉。
周必行接著問道:“若果然如蘇娘子所言,大將軍的參軍錢沖已潛回吳興老家,準備暗中起兵從側翼奇襲金陵,我們是否應該調兵回防京師,提防吳興叛軍?”
蕭湛陷入了沉思。
不想王公聽了這話后,卻是十分反對此時分散前線主力。
王公正色對皇帝道:“此時吳興并無叛亂動靜,誰也不能保證這軍情絕對可靠,何況那女子有前科,如果她是玄朗安排的細作,假意投誠,故意傳了假軍情,就是為了迷惑我們分散兵力,好讓叛軍一舉攻破江寧前線怎么辦?若江寧失守,金陵也要淪陷。”
蕭湛聞言也猶豫了起來。
周必行道:“我倒是覺得蘇娘子所言有幾分可信,她畢竟是個母親,母愛其子,無非是想為孩子掙一條活路。”
王公搖了搖頭,對他道:“這就是你年輕人不懂了,她母親淫奔,她的品行本就不可靠。何況當初陛下選妃時,她們母女故意摻合搗亂,便表明她們有攀龍附鳳之心,后來又不知廉恥的給玄朗做外婦,未婚先孕,無非是想母憑子貴,一步登天。她恐怕還指望著玄朗造反成功,自己也能當個皇妃呢。不是我疑她,只是這女子的污點太多,實在無法令人信服。”
周必行蹙了蹙眉,想起王容姬也曾跟自己在信中提過些蘇靈均的事情,當初是因容姬說的一番話,蘇靈均才羞愧逃離王氏。
容姬一直覺得是自己的話刺激到了她,她才會懷孕逃走,一直心懷愧疚。
一個尚存廉恥之心,敢于脫逃反抗強權的弱女子,絕不會是一個卑劣無德的人。
“我倒是不贊成王公所言,王公日理萬機,想來也沒有空去充分了解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女子,王公一言就能定人生死,不該如此對一個女子的品行輕率下定論。若她真是背叛王玄朗,放走了我們,王玄朗和叛軍也不會放過她,她是以命在搏生機。”
荀謙對蘇靈均不了解,只是出于老父親愛女之心,天然對這個奪走女兒丈夫的女子沒有好感,何況是個出身微寒的女子,他的女兒怎么會輸給這種以色事人的人呢?
可如今到底已經絕婚了,妙女跟王玄朗已經沒有關系了,王玄朗品行不行,眼光自然也差勁,能被他看上珍視的女子,想來也不過如此。
荀謙便道:“周郎所言發于情理,可王公所言亦有道理,那蘇氏雖有心從善,又幫了我們這一回,可她畢竟是叛軍主帥的女人,如今兩方大戰在即,防人之心不可無。”
王公接著道:“此時不是探討蘇女品行如何之際,軍情是關乎家國利益的大事,叛軍正在集中兵力攻取江寧,若此時調兵回防京城,極亦造成人心動蕩。叛軍恐怕就等著我們分散主力,好攻下江寧。此時我們此時更該集中兵力,將叛軍一舉攻破。”
周必行見無法說服二人,便又對皇帝道:“陛下覺得如何?”
蕭湛沉默著,聽了王公一席話后,他不由也動搖了幾分,蘇氏逃走過,如今卻又回了王玄朗身邊,即便她不是自愿的,可她的確有太多道德瑕疵,讓人難以信服。
即便自己有心給她一個機會,可這畢竟是涉及家國利益的大事,豈能只聽她一個小女子片面之詞?
就算她是真心投誠,可若王玄朗就是故意跟她透露假軍情,故意讓她放走荀司空二人給自己傳信兒怎么辦呢?
自己若因顧忌金陵,分散江寧主力,豈不就正中了王玄朗的下懷?
蕭湛思慮再三后,便吩咐道:“依司徒之言,江寧兵力不動,讓周泰和徐伯允全面戒備,提防三吳動靜,守衛京師。”
眾人領命,依次告退。
蕭湛卻又單獨留下了周必行,暗中吩咐他道:“吳興之變,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只是江寧主力不宜分散,故而朕欲派遣你暗中去一趟吳郡,傳朕手諭,令華亭侯陸微招募義兵,防備吳興,能做到嗎?”
周必行眼神一動,吳郡陸氏是三吳第一大姓,陸微是令婉的公爹,令婉母族朱氏也是吳郡武門,他們都算有些姻戚,的確可以尋求這些當地大姓合作。
遂作揖領命道:“臣定不辱使命。”便啟程前往了吳郡。
周必行走后,蕭湛獨自走出了軍帳,遠眺著金陵方向。
此時陽光正盛,遠處的峰巒起伏分明。
隔著這山,隔著這水,他與喚春相隔遙遠,若真有叛軍突襲金陵,他們母子要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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