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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蕭湛便在太極殿見了王公。
王公脫帽叩首流涕請罪,皇帝親自扶他起身,下旨赦免在京的瑯琊王氏子弟。與他共訴昔年一道南下,創(chuàng)業(yè)江東的往事,二人一時都感慨不已,君臣就此冰釋前嫌,共參大事。
建元二年夏五月,皇帝廣設(shè)軍號——
以司徒王詡為大都督、假節(jié),領(lǐng)揚(yáng)州刺史,總領(lǐng)征討諸軍。
以徐州刺史傅熙為衛(wèi)將軍,都督從駕諸軍事。
以右將軍周泰負(fù)責(zé)守衛(wèi)石頭城。
以丹陽尹徐伯允為護(hù)軍將軍,假節(jié)、都督朱雀橋南諸軍事。
以侍中劉溫領(lǐng)左衛(wèi)將軍,吏部尚書蔡雍行中軍將軍。
又征豫州刺史、兗州刺史、臨淮太守、廣陵太守等邊軍鎮(zhèn)將率部還衛(wèi)京師。
安排部署完京師的兵力防衛(wèi)后,皇帝又下詔稱王逞志騁兇丑,危及社稷,其帳下幕僚多有受其蒙蔽者,被迫作亂。今日之事,罪止王逞一人,其手下將士只要愿意及時回頭,皆不予追究,絕不濫刑。
周家那邊,王容姬和周老夫人、孔夫人得知朝廷不會追究無辜的大將軍黨羽后,方才松了口氣。
*
荊州武昌。
朝廷廣設(shè)軍號的同時,荊州與江州的大軍也在緊鑼密鼓地調(diào)動著,王玄朗已奉命前往九江駐軍,不日動身離了武昌。
這兩日,王大將軍又犯了頭風(fēng),正在臥榻安養(yǎng)。
這一年來,他犯病犯的越來越勤了,恐怕是大限將至了,只是一想到大事未成,功業(yè)為竟,心中仍不免有憾。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這時,參軍錢沖入內(nèi)來報,稱皇帝遣使來交涉,撫軍將軍王肅求見大將軍。
王大將軍眼神一動,勉強(qiáng)打起幾分精神,忙命請入。
王肅從容而入,身姿清雋挺拔,與大將軍的頹然憔悴形成鮮明對比。
他作了個揖,面色含憂道:“聽聞兄長近來困篤綿綿,愚弟頗為憂心,不知兄長近來身體感覺如何?”
王大將軍強(qiáng)打著精神道:“老毛病罷了,還是老樣子。”
王肅不言,只暗中觀察了一番大將軍的神色,見其面色青黑,精神不振,隱隱有行將就木之態(tài)。
他正色開口勸道:“兄長立身率素,少年聞名于天下,乃一時英雄人物。如今遲暮之年,位極人臣,榮寵已極,本可成為流芳百世的忠貞良臣,可兄長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想要更進(jìn)一步,讓王氏全族都落下亂臣賊子的千古罵名。我們王氏一族深受皇恩,玄朗也是我們王氏佳子弟,本來可以撐起將來的家族門戶,卻因兄長構(gòu)逆被毀,實(shí)在可惜。”
大將軍不以為意,冷嗤道:“你不必在我面前做戲,一家子倒也不是非要裝在一個籃子里,你不支持我,我不勉強(qiáng)你,但你也不必勸我改變心意。皇帝一心削弱我們王氏,我豈能坐以待斃。我大限將至,撐著這口氣以圖大事,無非出于對家族門戶考慮。待事成之日,便由玄朗即位,撐起家族門戶,我們瑯琊王氏便能更進(jìn)一步,有何可惜?”
王肅搖搖頭,蹙眉道:“聽兄長此言,莫不是有改朝換代之意?兄長既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為何還要兵行險著?你將大事托付玄朗,可玄朗區(qū)區(qū)一小子,年少無望,哪里能承擔(dān)宰相之重?自開天辟地以來,可曾聽聞過以一孺子擔(dān)任宰相者?兄長改朝換代之舉,非人臣所為,我為兄長之行羞之,且悲且慚,望兄長能及時悔悟收兵,與朝廷冰釋前嫌,以全家族門戶?!?
王大將軍冷冷道:“箭在弦上,我若此時退讓,豈不趁了皇帝小兒之意?我與皇帝勢均力敵,勝負(fù)也猶未可知。待我奪取金陵之日,便是清算朝臣之時,倒是你,還不如趁早留下,輔佐我共謀大事?!?
王肅毫不猶豫的拒絕,并提醒他道:“陛下所統(tǒng)率六軍,石頭城有兩萬人,宮內(nèi)后苑兩萬人,護(hù)軍屯金城五千人,丹陽尹屯朱雀航五千人,徐州、兗州、豫州諸州郡兵力合計五萬余眾。以天子之威,文武畢立,兄長以人臣侵陵君主,名不正言不順,豈可抵擋?兄長如今罷兵,還有可周旋余地,若兄長一意孤行,那便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王大將軍聞言大怒,見王肅不能為自己所用,也不愿家族這難得的將才為皇帝所用,于是將王肅扣留武昌軟禁,大軍仍按著原計劃調(diào)動。
雙方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
千里之外的姑孰——
裴靜女和王靜深留守姑孰等待消息,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可他們千等萬等,沒有等到王肅返回姑孰,這才得知他被大將軍扣留武昌了。
二人心里同時涼了半截。
第96章 心急如焚你還想跑!
王肅被扣留武昌后,姑孰眾將士一下子沒了主心骨,士兵因畏懼于王大將軍兵強(qiáng)權(quán)盛,不少人都起了怯戰(zhàn)之意。
裴靜女更是心急如焚,她一個婦人家不懂軍事也不懂政事,只能去找王靜深討主意,不想他竟然已經(jīng)收拾了寶劍包袱,一副要出遠(yuǎn)門的樣子。
“靜深,你這是要做什么?”裴靜女愕然看著他。
王靜深瞥了她一眼,沉聲道:“我要去武昌,不能在此保護(hù)大姐兒了,我已經(jīng)安排人備好了車,這就派人先送大姐兒回金陵娘家避一避?!?
裴靜女聞言睜大了眼,連忙上前抓著他的手臂,想勸他冷靜,語無倫次道:“靜,靜深,你不要沖動,大戰(zhàn)在即,你此時去了武昌,若也被大將軍扣下了怎么辦?”
王靜深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那我父親要有個三長兩短,你就不擔(dān)心嗎?我去意已決,大姐兒別勸我了?!?
裴靜女當(dāng)然是擔(dān)心王肅的,可現(xiàn)在自己也算他半個養(yǎng)母,怎么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去冒險,苦苦勸他道:“大將軍其人,蜂目豺聲,非良善之輩,他縱是對你幼時疼愛,可如今關(guān)乎家國立場,他豈會因私廢公?大將軍毫不顧念手足之情,將你父親扣留,更不會心疼于你,我是你的母親,我不能眼睜睜再看著你去冒險?!?
“誰是你兒子?你別給自己貼金了!”
王靜深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都這種時候了,還想拿母親的身份壓他,他冷冷道:“反正你就是圖個安穩(wěn),我現(xiàn)在就讓人送你回金陵,我們父子就算死在武昌,大將軍也傷不到你半分。”
裴靜女也微紅了臉,哀聲道:“我不是貪生怕死,就是不想讓你也出事,你母親去世這么多年,就只有你一個兒子,我不把你照顧好,怎么對得起你母親和你父親呢?”
王靜深有些不耐煩,不想再跟她掰扯浪費(fèi)時間了,為免耽誤了時機(jī),索性直接把人捆了起來,不顧裴靜女的掙扎反抗,硬生生把她扔進(jìn)車?yán)?,安排人護(hù)送她去京城裴家了。
這邊安排好之后,王靜深便輕騎簡行,千里赴荊,孤身救父了。
……
顯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