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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雖好,可這差著輩分呢,何況他當初對我有些誤會,對我的印象不好,恐怕也看不上我家妹妹,勉強撮合,也是一對怨侶?!?
蕭湛點點頭,覺得此言有理,瑯琊王氏雖是第一流的高門,可王大將軍狼子野心,王氏最終結局如何也難說,不能把妹妹嫁去這樣的人家。
“是這個道理,那回頭我把徐伯允召過來,讓他幫妹妹留心著,你們既已結義金蘭,你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妹妹,他定會為你們尋個好人家。”
喚春含笑點了點頭,心里自然十分滿意。
*
另一邊,蘇姨母也很快被找到,滿身狼狽的母子二人被帶到了三橋巷的宅子。
王玄朗今天沒有來,他先前已命人送來了不少家活什兒,并五六個小丫鬟,略一收拾后,這宅子有了些人氣兒,竟也算是有了個家的模樣。
蘇姨母戰戰兢兢被帶了過來,乍然見著光鮮亮麗的女兒,與自己的落魄狼狽對比鮮明。
她吃了一驚,和兒子面面相覷,因問這是怎么回事?
蘇靈均面色麻木,將她們分散后自己的遭遇簡單給母親轉述了一遍。
得知女兒把自己賣了后,蘇姨母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恨地咬牙,滿心怒火,揚手便給了女兒一個巴掌。她傾盡心力培養的女兒,本指望她能嫁入高門為婦,如今竟是給高門做了外婦,這下全毀了!
蘇應忙拉著母親,勸道:“事已至此,阿娘縱是打死了姐姐,也是無用啊。”
蘇靈均被打的臉一偏,卻沒有閃躲逃避,她淡淡道:“阿娘如今怨懟我還有什么用?事已成定局,我總歸是不中用了,倒不若趁著王郎還對我有興趣時,讓他把阿弟的前程給安排了,縱是日后被他拋棄了,一家人也好再有個指望。”
平靜的語調,難掩心灰意冷的絕望。
蘇姨母眸中蓄淚,哀聲道:“你怎么能這樣輕易就把自己賣了?早知你如今會無名無份的跟著人,當初我還不若答應了你和江氏的婚事呢,江氏縱是門第差些,可嫁過去到底也是正頭娘子,我們一家怎么就淪落到如此地步了呢?”
蘇靈均自嘲一笑,后悔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們得罪了東府,縱觀江左,也只有王氏有能力給她們庇護??扇思腋惴怯H非故,憑什么要幫你呢?除了這身子,她也沒得交換,她不答應又能如何呢?
總歸一步錯步步錯,在面臨人生選擇的時候,她們一次又一次選錯了道,如今的下場不過咎由自取,也沒得怨天尤人。
蘇應道:“阿娘別哭了,姐姐說的不錯,事已成定局,倒還不如把姐姐的犧牲利益最大化,王郎是王大將軍的養子,大將軍權傾江左,晉王都要忌憚三分,姐姐只要籠絡住王郎,日后王郎襲了爵,掌了權,總歸會有姐姐的出頭之日。”
蘇姨母無聲流著淚,家里日后總歸是兒子當家做主,他既如此說了,她也沒得反對。
便抱著靈均能生下一兒半女僥幸,王玄朗看在孩子的份上,保不準就會給靈均一個名分。靈均的孩子若有了瑯琊王氏的出身,前途就是一片大好,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自此之后,一家人算是在此處安定下來了。
蘇姨母雖然不甘心,可如今一家人都是仰仗著王玄朗庇護,得罪了他,一家人都得再流落街頭,朝不保夕。
王玄朗每每來家中時,蘇姨母都會借故出去,獨留女兒和他在屋里,從此以后,這女兒就算是賣給他了。
蘇靈均清醒地墮落著,她早已聲名盡毀,斷絕了從良的路子。她知道王玄朗是不會娶她的,別說是做妻,哪怕是做妾,她因被王公否定過名聲,也沒有進王家大門的可能。如今木已成舟,她也只能這樣沒名沒份的做他見不得光的外婦。
父母費心費力把她培養成才女,是為了讓她到高門世家做賢惠持家的媳婦,可這里也算不得是個家,自也不需要她賢惠持家,以前學的一切便也都沒了用武之地,她現在也只能做高門世家見不得光的外婦。
王玄朗到底還算是年輕英俊,身份顯赫,在錢財上對她也很大方,起碼他們一家再也不必為了衣食住行做愁,又過上了有人伺候的悠閑日子。除了沒有辦法給她名分,也算得上是個好情人。
可沒有名分,她就隨時有可能會被他拋棄,被拋棄后,她的下場可能會比之前更慘。
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出路在哪里,她大約已經沒有未來了,未來一片荒涼,可也不知道現在這看似醉生夢死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蘇靈均渾渾噩噩的。
……
而東府這邊遍尋不著蘇氏母女,晉王便將搜捕的人也都撤了回來。
他原也不是非要抓到蘇氏母女,將她們發落一番如何,左右不過是給她們一個警告,提醒她們謹言慎行罷了。如今既然找不到人,想來她們已經知道怕了,以后也不會再胡言亂語。
他也不想把事情鬧開,鬧開了讓人都知道這樣一個謠言,反倒更不利于喚春的名聲了。對于謠言,不理它,讓它自生自滅,漸漸從人們的記憶中淡忘,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
日子一日又一日過去,響云自被接來東府后,日常便是由胡嬤嬤教養,跟她學著打理府中內務,一方面給喚春分勞,一方面自己也學學如何管家,日后嫁了人,總歸用得上。
蕭從貞對此十分不滿,后宅由薛女掌控也就罷了,如今連她妹妹都要來插一腳,這東府以后真成薛氏姐妹的天下了。
那薛喚春一看就是個貪慕虛榮,獻身邀寵的,可男人偏偏都還吃她這一套狐媚功夫,被她哄得眼瞎心盲,全然不聽逆耳忠言,倒把她這親妹子打成外人了。
蕭從貞氣的牙癢,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恨恨罵著,晉王這么縱著薛氏,早晚會被她害了!
自喚春嫁來東府后,蕭恂每三日會來后院給她請一次安,不過這么大一個孩子,哪怕日日晨昏定省,恐怕也培養不出什么母子感情。
喚春雖是以長輩自處,卻也待他客客氣氣的,不過噓寒問暖,稍問學業,便不多做管束。
她以后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倒也不指望蕭恂會尊她為母。畢竟這是丹陽郡主帶大的孩子,她是后來者,她亂管亂教了,反倒顯得丹陽郡主不會教孩子一般,平白給自己找氣受。
這一日,蕭恂請完安后,照舊回去前院,路過西齋時,忽聞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不由駐足望了望。
原是響云讓人在園子里扎了一架秋千,此刻正跟幾個丫鬟們在蕩秋千玩鬧。
“再高點,再高點?!?
小女郎身披織錦銀狐滾邊大氅,玉手挽彩繩,坐在雕花踏板上,弄珠幫她推著秋千,只見她身子高高蕩起,又輕輕回落,飄搖的衣擺上盤旋著零落的梅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玉蝴蝶。
蕭恂一時看呆了,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朝她做了個揖,“二姨?!?
響云笑意一滯,見是蕭恂過來,便又大大方方笑道:“是世子啊,世子打哪兒過來?”
蕭恂回道:“剛在仲母那邊請了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