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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那嬌養在籠子里的鳥,打開籠子放出去,早晚還是要飛回來。
像她這種長得美麗,卻沒什么謀生本事的女人,除了嫁個好夫婿,找個好靠山,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何況她的門第,也約束著她不能像庶族女子一樣出去做活兒營生,嫁人成婚是她這種士族貴女唯一的出路。
若是自降身份在外拋頭露面營生,露出家道中落之態,就會失去貴族淑女的身份,不會再有同等級的士族愿意聘娶她們姐妹做正妻。
她是個寡婦,要不要這士族貴女的身份都無所謂,可妹妹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兒,自貶身價就是自毀前程,若是被上層拋棄,嫁不得士族,淪為庶人妻,妹妹一輩子就毀了。
留在舅舅家中,寄人籬下雖是辛酸些,可到底還能有個受外祖母教養,有舅舅做主的好名聲,妹妹還能婚嫁士族,讓她們不失舊時顯赫。
喚春好言撫慰了妹妹一番,勸其暫時忍耐一些。
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喚春起身去開門。
夜色清朗,一輪滿月掛在黑沉沉的天上,夜風吹動著院里的梧桐樹,滿地都是枝葉窸窸窣窣的影子。
周必昌站在那影子了。
“二郎,你怎么來了?”
周必昌手里拿著個匣子,有些拘謹地捧給她道:“這是先前四妹妹跟姐姐借的那些首飾,母親又自己添了幾樣,讓我給姐姐還回來,說四妹妹年輕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喚春道了謝后,方接了過來,因問道:“你跟謝氏女郎的議婚還好嗎?”
他低下眼,看著自己踩在樹影里的靴子,囁嚅道:“已經定下了。”
喚春點點頭,淡淡道:“那便好,總是成了一樁,也不算白去。”
周必昌捏了捏手指,猶豫道:“剛二妹妹那些話,姐姐別往心里去,四妹妹也是太不懂事了,沒事觸她這霉頭做什么?”
喚春不以為意,“我都這年紀了,還會跟她們小孩子計較?”
周必昌松了口氣,又問她,“姐姐可想好了,將來作何打算?”
喚春低首沉默著,她還能打算什么?
事情鬧成這樣,一直寄住在舅舅家里也不是長遠之計,她得盡快找戶合適的人家嫁了,帶著妹妹一起搬出去。
第8章 丹陽郡主殿下要盡快續弦,越快越好……
秦淮的喧囂漸漸落幕后,蕭湛回去了東府城。
東府城是揚州治所,當年蕭湛長兄蕭濟主持洛陽朝政時,有心利用南方魚米之鄉的富庶來供應北方糧草,遂任命蕭湛為揚州刺史,出鎮金陵,居東府城。
及五胡南下,北方大亂后,蕭濟留守北方平叛,不幸遇難。蕭湛遂留駐南方保存實力,去歲皇帝被擄后,乃在江左文武擁護下進號晉王。
金陵雖有吳國舊宮,但皇帝即便落入胡人之手,也是事實上的大晉天子。蕭湛如今只是晉王,而非晉帝,故而仍居東府城。
府里空蕩蕩的,寂靜無人,清冷的月光孤零零灑在回廊上。
蕭湛踏著月光往房中走去,仲秋寒露濃重,他鬢角微濕,清瘦挺拔的身型似還氤氳著秦淮水岸的潮寒之氣。
屋門半掩著,里邊黑漆漆一片,門口石板上落著一片冷藍的月光。
一雙潔白的、枯瘦的的腳,光禿禿站在那片冷藍中。
丹陽郡主蕭從貞穿著一襲白裙,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膀兩邊,蒼白麻木的臉上目光呆滯,月光下閃著兩道淚痕。
“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蕭湛深夜歸來,在門外驟見此詭異之景,也被嚇得心頭一凜,看清是自家妹子后,方松了口氣,領著她進屋坐下。
點上燈后,柔和的光芒盈滿一室,驅散了惡寒黑暗。
“阿貞,怎么還沒睡呢?”
蕭從貞神情恍惚,眼神渙散,手背青筋畢現,緊緊攥著他的手臂,生怕他再消失不見了。
“我在找你,我從前院找到后院,又從屋里找到屋外,我都找不到你,阿兄,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蕭湛便知她又犯病了,握住她的手柔聲哄道:“我就在這兒呢,我哪兒都不去。”
蕭從貞面色突然變得扭曲,凄厲絕望地大叫了一聲,她雙手抱頭,手臂像兩條干枯的柳條把自己纏裹了起來,眼神十分恐懼。
“長兄死了,夫君死了,孩兒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他們都不要我了,連你也不要我了!”
蕭湛心口一揪,拍著她的背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
蕭從貞狀若癲狂,手臂在他胸前胡亂揮舞抓撓著,“過不去,過不去的,只有我和恂兒,好多人在追我,追我,啊——”
她尖叫了一聲,披頭散發,跌跌撞撞的往屋外沖去。
蕭湛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強行把她壓制住,免得她再自殘。
“你別碰我,別碰我!”
仆婦們聞聲匆匆過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拿著那摻了迷藥的帕子,捂在她口鼻上,沒多時,女子便昏睡了過去,軟塌塌倒成一灘。
蕭湛將人抱起,送回了房。
蕭從貞直挺挺躺在床上,像一段沒有生命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