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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說不準,我爹說打得艱難的仗有時候會持續上幾天幾夜,打到后來人基本上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舉刀的動作都是身體自己在動,甚至連刀砍在身上都不會覺得痛,那個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半個死人一樣,隨時可能都會一閉眼就死掉。”燕七一廂說著一廂起身過去將帳簾落下來,回過頭看了看崔晞,“包袱里是我大伯的衣衫,你取一件出來披上,我去讓他們熬一碗姜糖水來,你喝了暖暖身,這個時候可不能病倒。”
“好。”崔晞自也不想成為拖累,從善如流地應了。
燕七隨便扯了塊氈子做雨傘,遮在頭上往炊事兵的營帳處去,才剛端了姜糖水出來,便見一名渾身浴血的兵士跌撞著跑向這廂,看樣子是要往燕子恪坐鎮的主營帳去,一眼看見燕七,立刻跌撲著過來跪倒在面前,布滿污黑與鮮血的臉上已看不出表情是在哭還是在扭曲:“大小姐——大小姐——老大他——老大他——”
“說。”燕七垂下眸子看著他。
“老大他中了火銃的彈子——正中胸口——老大他——撐不住了——”這兵說至后頭聲音已是扭曲得不成調,跪在暴雨中撕心裂肺地慟哭起來。
“他現在何處?”燕七面無表情地問。
“還在城中……弟兄們正想法子把老大運出城來,不能讓老大落在叛軍的手里……”
“知道了。”燕七端著碗回了崔晞所在的帳篷。
“乖乖把這個喝了,”和崔晞道,“最好睡上一覺,睡醒的時候說不定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好。”崔晞微笑,看著正將螺髻打散抓成一條馬尾縛于腦后的燕七,“你要上戰場?”
“我去把我爹找回來。”燕七道,走去帳角,拿過自己改良過的燕子飛弓,背上滿滿一囊箭,“我很早以前承諾過他的。”
“好,”崔晞仍舊笑著,“我等你。”
“好,我走了。”燕七掀了帳簾邁入雨幕。
從后方大營到前方戰線并沒有太遠,燕七來至四百步處的掩體之后,重弩手們還在不停地用燕子重弩向著城墻上施放弩箭,見到燕七突然出現,不由驚異:“大小姐,你怎跑到這兒來了?!這里太危險!趕快回營地去吧!”
燕七放眼望向城墻,此刻天色已微亮,城墻頭上敵我兩軍仍自廝殺在一處,城下的燕軍還在向著上面涌,而在正中城門的城樓之上,一名穿著甲衣的年輕人正在數名兵士的掩護下沖著下面城墻上的叛軍大聲指揮著什么。
涂三少爺,涂弢。
燕七認得他,當年還只是個任性的紈绔權貴家少爺,如今卻已可以指揮作戰。
燕七提弓,搭箭,引弦,射出。
六十斤拉力重弓,鐵頭烏黑利箭,在虛空劃出一道凌厲磅礴的弧線,橫越四百步的距離,由盾牌與護軍的夾縫中穿入,直接洞穿了涂弢的喉嚨,并且帶動著他的身體向后飛去,“咔”地一聲釘入身后的墻壁之中!涂弢雙目凸瞪的尸體便像是一截臘腸般掛在了墻上,松馳下來的括約肌讓他屎尿齊流的腌臜死狀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了叛軍們的眼前。
“——殺!”掩體后的燕軍兵士發出振聾發聵的吼聲——這就是他們的大小姐!這就是他們老大的千金!這就是他們此時此刻的精神領袖!
“給我個掩護。”燕七說,接著便提弓沖出了掩體。
“掩護大小姐!”弩兵們將箭道調整向燕七的前方,所有在這個方向的城樓上的叛軍都是要清除的目標!
叛軍的投石機數量早已減少,剩下的投石機覆蓋密度已無法阻止燕七的腳步,她靈活地閃避著空中投過來的巨石和射下的弩箭,她飛快地沖到了燕軍的最前方順著云梯向上攀爬,燕軍為她讓出一條路來并全力提供掩護,她順利躍上城墻,搭弓出箭,以四秒九出十箭的速度收割機一般收割著叛軍的性命。
燕七并不在城墻頭上戀戰,她以箭開出一條血路向著城下沖,她無需對向她攻來的叛軍多加分心,因為身邊有她爹最為信賴的燕家親兵為她保駕護航,她沉定冷靜地一次又一次地用手中箭洞穿叛軍的喉嚨,時而三箭齊出,時而十箭連發,箭無虛射,支支中的!
當她闖下城墻終于來至城內時,眼前是洶涌如潮的叛軍,處處都在吶喊廝殺,處處都在拋飛著血肉,她沒有猶豫,向著投石機所在的方向沖去——要殺死操縱投石機的叛軍,要廢掉所有的投石機,這樣城外的燕軍才能沖得更加肆無忌憚。
沖過去——燕七跑動,跳起,踩在一名叛軍的背上,凌空,出箭,前方五六名叛軍喉嚨中箭地倒了下去,燕七踩著他們的尸首繼續不停步地前沖——前沖——看到了投石機,投石機旁有人,那是誰?正揮矛挑飛叛軍的首級!
這是胸口中槍的那位先生嗎?燕七在雨幕中濕淋淋地跑上前去。
那位先生一矛捅爛了投石機的機簧,轉身正要去忙它事,卻一眼瞅見他閨女從腳底冒出來大棒槌似地戳到他面前,不由脫口一聲:“我草!你怎么在這兒?!”
第422章 戰神 戰神vs箭神!
關心則亂。
這個詞讓燕七有點慚愧也有點開心。
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種為誰而“亂”的沖動表現了呢?
她不是不會亂, 她只是……沒有能夠“亂”的對象。
穿到這個時代十二年了,她真的已經被改變了太多。
這是一個值得表揚一下自己的錯誤。
“呃, 怎么說呢……”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就是覺得是時候多殺幾個人給自己吸吸粉了, 將來說婆家的時候也能讓爹你有引以為傲的談資啊。”
“……什么亂七八糟的!”燕子忱直想把這貨一腳踹回營地去, 長矛一伸挑飛一支向著她背后射來的冷箭, 火大道,“跟著我!”
“得令!”燕七手起箭出,射翻一名揮刀沖殺過來的叛軍, 亦步亦趨地跟在燕子忱的身后,向著剩下的投石機處沖去。
有了燕七的箭所做出的大范圍的掩護, 燕子忱的行動便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身形所至之處, 遍地都是喉嚨中箭的叛軍尸首, 這個丫頭不但射得準, 出箭還快,不到五瞬能夠出十箭, 這箭可以連綿不絕地施放出來, 比火銃手的子彈還要有效!
隨著投石機被破壞掉得越來越多, 平叛軍的攻勢也越來越不可阻擋, 他們洶涌不斷地沖上城墻, 又洶涌不斷地由城墻沖入城下,叛軍的主力卻也都在城下集結著,雙方正要在此決一死戰!
平叛軍的神箭營實在兇殘, 絕大多數主力都來自燕家軍,這批燕家軍是在塞北的戰場上磨練出來的,蠻子的騎射水平高得很,長年同這樣的對手作戰,自己的水平能低嗎?十射九中不說,八十斤的重弓甚至能穿透叛軍手中的盾牌!這樣的量級燕七拍馬也趕不上。
懾于平叛軍神箭手們的威力,叛軍涌上前來的更多的是持著重盾的長兵隊,擠擠挨挨地將盾牌并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壁壘向著平叛軍強壓過來。
燕七的箭能夠發揮的空間一下子被縮小,索性收了弓只管跟在燕子忱身后跑,這個時候想要離開此處回到營地已經是不現實的事,只能義無反顧地跟著大軍拼殺到最后一刻。
叛軍的鐵盾墻越壓越近,將燕家父女和神箭手們向著城墻根處逼,眼看已成撲殺之勢,忽聽得燕子忱撮唇一聲尖嘯,城墻上立時有相同的尖嘯聲響起,再聽得遠處,亦有嘯聲相呼應,不待叛軍做出反應,燕子忱揮矛一聲令下,被逼壓中的平叛軍突然齊齊后撤,連燕七都被她爹扯著摁貼在了城墻上。
下一秒,巨石從天而降,嘭然一聲落地,砸得叛軍成泥——是燕軍的投石機!從四百步外強行推進,在城中大戰正膠著時,投石機已悄然在最適合的距離安排妥當,只待燕子忱和箭手們故意收縮戰圈,將大批的叛軍引至投石機的涵蓋范圍內,立刻便施以巨石攻勢進行重量級的字面意義上的碾壓!
數十枚巨石呼嘯著由空中砸下,舉著盾牌排成墻的叛軍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躲不開啊!盾牌全都卡在一起了啊!想轉身都困難,想見縫鉆出更是根本找不到縫,因為滿眼都是連在一起的盾牌!扔下盾牌逃開?燕軍神箭手早就等著呢!手上盾牌才一松,利箭立馬就趁機而入,剛才他們逼到了燕軍的近前,現在燕軍反過來射他們,這么近的距離簡直射偏都難!
這一波巨石碾壓砸得叛軍丟盔棄甲自顧不暇,而此時燕子忱卻帶著一隊人馬貼著墻根迅速接近城門——只要打開城門,就是叛軍的末日到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