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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有門也有窗,但是門窗緊閉,每扇門和窗的外面都有四名兵士把守,除這些固定崗哨之外,還有四支五人組成的小分隊在不停地繞著這建筑巡邏,建筑的屋頂四角四邊,亦有兵士站崗。
——鐵桶一樣的防范。
更莫說這彈藥庫不遠處就是滿大街隨時處于應戰(zhàn)準備狀態(tài)中的兵士,即便僥幸能炸到彈藥庫,也不可能一下子炸死這上萬的兵,爆炸過后幸存者必定大舉掃蕩四圍,到時候那便是天羅地網(wǎng),難逃生天了!
怎么辦?廿八枝、侯無雙和敢死士兵們齊齊望向元昶,元昶是燕子忱親提的千戶,這些人里數(shù)他級別高,自是要聽他的意思。
怎么辦呢?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完全無從下手!
元昶沉眉盯著那彈藥庫,一只手下意識地撫著自己的手腕,忽而緊緊一握,用口型道了一句:“我來。”
第421章 激戰(zhàn) 逆天者,天必亡之!
平叛軍的煙霧施放至天將亮時才告結束, 在此期間除了叛軍的投石機防御外,玉華城中沒有任何的動靜。
燕軍撤回營地, 只留哨兵在前線監(jiān)視叛軍的一舉一動。
與空降兵們約定的動手時間是在夜里, 如果今夜未能成行, 那么就要錯過次日白天, 待到次日夜里再行嘗試, 所以白天燕軍可以不必隨時準備攻城,暫可安心地在營中積攢體力。
空降兵們分為了四組,會在同一時間引爆四個城門處的彈藥庫, 任務難度極大,用個三五天的時間都未必能成。
燕子忱很有耐心, 始終壓著大軍按兵不動。
一個晝夜過去, 兩個晝夜過去, 三個晝夜, 五個晝夜。
空降兵們究竟是生是死, 誰也不知道,平叛軍大營中的每一個人, 每一時每一分都在緊張地等候著好或不好的消息傳來。
濃重的烏云仿佛眾人的心情般越積越沉, 凌厲的西風中夾卷著潮濕的土腥味由平叛軍的大營瞬間刮去了玉華城的方向。今秋的最后一場雨蓄勢待發(fā), 而暴風雨來臨之前, 天地間陷入一片沉寂。
空降兵空降玉華城后的第六夜, 夜半,寅時初刻。
一顆明亮的火星兒帶著一聲尖銳的長嘯劃破長夜的靜寂,沖開穹宙的黑暗, 高高地躥上云霄,忽而爆裂開來,綻出千萬點五色的光斑,在這陰沉已久的天空下化做了繽紛且妖異的花。
世間仿佛因這一朵突如其來的開在戰(zhàn)場上空的煙花而陷入了短暫的茫然與靜窒,而當這靜窒即將消失之時,一道震天裂地的驟然巨響奔騰咆哮著沖滾向四面八方,烏云為之欲墜,大地為之震顫,沖天的火光夾著碎石與殘肢飛了個漫天,這靜寂的長夜就在這一瞬間被炸裂得天地失色、草木驚魂!
——做到了!拋開生死深入虎穴的敢死兵們真的做到了!他們炸毀了叛軍的彈藥庫!他們吼出了與叛軍展開大決戰(zhàn)的第一聲“殺”!
“——殺!”一身鐵甲的燕子忱手中戰(zhàn)矛斜指玉華,沉吼聲傳入每一名燕家兵的耳孔,沖鋒的號角昂然響起,由遠及近串連成片!
“殺——”平叛軍的海嘯山呼如同亮出獠牙的巨獸,殺氣沖斗牛,鬼神驚退避,八萬大軍匯成黑色狂瀾,洶涌向著玉華城席卷而去,冷硬的鐵甲摩擦出尖銳刺耳的海浪聲,鐵靴拶地,踏出驚雷滾滾,踏得山河搖顫,這驚天動地的聲勢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宛如拍天巨浪般向著玉華城推涌,城墻上的叛軍還未從彈藥庫爆炸受到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又被這浩大的聲勢驚呆在了當場。
沖在平叛軍最前方的是腳頭最快的步兵營,奉燕子忱之令每夜埋伏于距玉華城四百步處的掩體墻后,自城內(nèi)彈藥庫爆炸后的第一時刻,步兵們便依照燕子忱的計劃毫不猶豫地沖出了掩體,從掩體到城墻,四百步的距離,只有四百步的距離——城墻上的叛軍還處在不明何事發(fā)生的怔愣中時,步兵營的勇士們已經(jīng)沖到了城墻根!
架云梯,飛身上,以血肉之軀擋住了叛軍射向城外的槍口與箭尖!在那尚未褪盡的爆炸后沖天的火光里,鋼刀與血肉齊飛的每一幀影像都無比清晰地跳動在正向著城墻沖來的上萬戰(zhàn)友們的瞳孔里,或完整或殘缺的尸體開始由城墻上不斷地向下掉落,有叛軍的,也有步兵營兵士們的,云梯被城墻上的叛軍一次次地推倒,又一次次地被城墻外的燕軍扶起來重新架好,巨石由城墻頭滾落,砸毀了云梯,砸得梯下的燕軍肢體成泥。
叛軍由城內(nèi)不斷地涌上城墻,平叛軍的步兵們像是海上的孤舟般被黑壓壓的叛軍洶涌吞沒,突然間半空劃過千百支利箭,由西向東,如同群蜂撲襲,帶著颶風般的呼嘯直擊城頭,城墻上的叛軍瞬間如同被收割的麥桿,齊刷刷倒了一片!
是平叛軍的神箭營!他們緊隨步兵營之后發(fā)動了襲城的第二波攻勢,這一波重箭強殺當即抑制了城墻上叛軍的勢頭,平叛軍的步兵們立刻見勢而上,重新通過云梯爬上墻頭,躍入了城墻之上的戰(zhàn)場!
“——殺——殺——殺——”海嘯般的喊殺聲由平叛軍攻來的方向一浪蓋過一浪地滾滾涌至,大軍壓境,在沖破四百步的臨界點時毫不停留,頂著城墻內(nèi)投石機拋出的巨石攻擊強突硬上!
城墻上叛軍的火銃手開火了,槍口冒出的火光與頂上烏云碰撞出的慘白厲閃交相呼映,平叛軍舉起手中的鐵盾,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堅固的長城,在“長城”之后,是用箭如神的神箭手,燕子飛弓、燕子輕弩、燕子重弩、投石機,與叛軍的火銃子彈在半空里交織出一片箭林石雨,平叛軍們便沐浴著這雨,踩著戰(zhàn)友們的尸身,堅定地、無所畏懼地前沖,前沖!
燕子忱在主力軍沖抵城墻根之前率先躍上了墻頭,戰(zhàn)矛揮處一片頭顱紛飛,血水高高濺起,落下時卻嘩啦啦地連綿成柱——下雨了!來得正是時候!火銃怕水!這動手的日子是燕子忱專讓欽天監(jiān)的人預估著要下雨的時間定下的!欽天監(jiān)的預測并不能精確到哪一天,豈料天亦行正道,正選中了今日今時降下暴雨,可見——逆天而行者,天必亡之!
越來越多的平叛軍沖至了城墻根,開始順著云梯向上攀,越來越多的叛軍火銃手用光了子彈而不得不丟開火銃改用刀劍御敵——若論刀劍,誰能怕誰?!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燕子忱嫡系親兵燕家軍們,緊隨著他們的老大沖上了城墻頭,兩軍正面殺在一處,形勢卻是一邊倒,燕家軍摧枯拉朽地一路殺一路沖,硬生生將叛軍殺下了城墻!
城墻內(nèi)駐守的叛軍早便嚴陣以待,街道上黑壓壓一片幾乎看不到邊際,大量的叛軍都已向著這廂集中完畢,只待平叛軍沖下城墻便立即予以撲殺!
——以少對多!燕家軍卻是毫無懼色,喊殺聲又起,掄開的鋼刀在滂沱的暴雨中甩飛出串串的水花與血花,每一個人都以千軍萬馬之勢義無反顧地沖殺進了叛軍的浪潮中!
嘩——嘩——
這暴雨離奇地強勁,使得帳篷里充斥了酸粘的雨的味道。燕子恪坐鎮(zhèn)燕軍后方大營,不斷地有戰(zhàn)地斥候來回奔走著向他傳遞著戰(zhàn)場上的最新戰(zhàn)況。
“報——燕將軍已帶兵突入城中!”
“報——叛軍火銃徹底啞火!”
“報——神箭營突入!”
“報——叛軍投石量正在減少!”
“報——步兵營游擊李永方陣亡!”
“報——神箭營千總聶士成陣亡!”
“報——”
好的消息與壞的消息交迭著傳進來,每一道消息的字里行間都浸透著前方奮戰(zhàn)著的兵士們拋灑出的鮮血的味道。
有戰(zhàn)爭就會有犧牲,一場成功戰(zhàn)役的標準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燕九少爺在旁聽著這些戰(zhàn)報,心中飛快地計算著傷亡損耗,結論是至少目前看來,我軍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小于戰(zhàn)前的預估值。
還算利好,燕九少爺袖中的拳頭用力地握了一握,只要這樣堅持下去,只要能夠打得開城門讓大軍涌入,勝利就基本落定,只要不發(fā)生意外,只要一切都好好的……
燕七沒有同這伯侄倆待在一個帳中,她只和崔晞在后方的營帳中對坐靜待最終的結果。
“這場雨雖然及時,卻也對作戰(zhàn)雙方有著不小的影響。”崔晞看著卷起的帳簾外的雨幕。
“是啊,夜色更暗,視野更差,雨水落進眼睛里還會影響動作。”燕七嘆道。
“不知這一仗要打到什么時候。”崔晞裹了裹身上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