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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搭箭上弓,靜靜地注視著場中匪徒們的舉動,卻見武長戈身形利落出手果決,須臾間已是接連放倒了三四名,接著伏身隱于草叢內,獵豹一般盯住下一個目標,伺機出手。
下一個目標距此數十步開外,那匪徒已然綁架了一名學生,那學生也算機靈,沒有大呼大叫,只是蒼白著臉聽憑匪徒擺布,匪徒將他緊緊箍在身前,手里的刀在他頸上劃出淺淺一道血痕,這個時候倘若有一丁點風吹草動,這驚弓之鳥般的匪徒說不定手一抖就會割斷這學生的頸動脈。
武長戈在耐心地等待著出手的最佳時機,燕七所立之處在歹徒的側方,然而那被綁架的學生將歹徒整個都擋在了后面,沒有任何機會可以對其做出攻擊。
正在此時,突聽得林間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有歹徒——殺人了——救——”
這匪徒一驚,下意識轉臉循著叫聲望過去,短短的一瞬,他什么都還未看清,便覺得脖子一涼——不是外面,是里面,脖子里面一涼,一疼,這讓他感到萬分地驚訝。
燕七的箭從匪徒的右頸射入,箭尖由左頸鉆出,血箭狂飚中,匪徒懵懂地倒了下去。
然而附近的眾匪卻早被那一聲尖叫驚動,登時殺意猙獰雙目充血,聽得為首那絡腮胡子一聲大喝:“殺!一個不留!”一伙匪徒便掄開刀劍兇猛地向前沖去。
武長戈驟然凌空直落殺入匪陣,匪徒們是刀光劍影里逃出來的,見勢卻也毫不含糊,立刻祭出各自武器招架起來,有的甚至先砍倒了附近的學生才去迎戰武長戈,燕七看見了亂戰陣中的聶珍,早嚇得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一名匪徒掄著刀照頭砍下,燕七手中箭疾射而出,直接洞穿了那匪徒咽喉,緊接著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勢如流星,彈無虛發,箭箭中喉,匪徒群中瞬間倒下了四五個,那絡腮胡子一眼看見了樹上的燕七,伸手一指:“殺她!”
第86章 野狼
你是一只小野狼。
匪徒中便有用箭的立時搭弓瞄向燕七,然而燕七動作卻比他快,抽箭搭弓拉弦松弦,匪徒還在驚訝這小胖子居然都不瞄準便亂放箭時,就覺自己喉間已是一疼一涼,垂眼看去,那箭已然洞穿了自己的脖頸……
匪徒們有些亂了,一廂忙著同武長戈近戰,一廂還要防著樹上的燕七遠距離攻擊,最讓匪徒們恐慌的是,樹上那位的箭法實在是準得嚇人,箭無虛發不說,發發還都正中人咽喉,一擊必殺,連活命的機會都不給人留!而且她不但射得準,出箭還快,己方箭手搭弓瞄準的功夫,她那里已經連出了三箭,三條人命就這樣瞬間被她抹殺,那么的毫不猶豫,那么的冷酷果決!她是誰?朝廷官兵?哪里會有女兵!男扮女裝?對,一定是男扮女裝!一個又矮又胖的漢子,箭法這么準,一定是朝廷派來圍剿大家的神箭手!
……
戰斗在一瞬間打響,又在須臾間結束,燕七總共射殺十一人,剩下十七個皆被武長戈收拾掉,附近的學生們有直接嚇暈的,也有負了傷不知死活的,橫七豎八地同匪徒的尸體倒在一處。
武長戈站在尸叢中仰起臉來看向樹上的燕七,眸光微閃,神思復雜,有訝異有深思,有新鮮有玩味,更有一絲絲莫名的……興奮。
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是仿佛才剛殺的不過是幾只聒噪的鳥兒般的平靜泰然,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兒,早已過了把死人當作熟睡之人的無知年紀,也早已有了了解死亡的可怕與殺生的罪孽的成熟,可她,為什么不怕?為什么毫無猶豫?為什么如此坦然?為什么那雙沾上了十幾條人命鮮血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與慈悲?
把燕七從樹上帶下來后便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干得不錯,上報書院還能記你一功。”
“記功就算了,”燕七語氣如常,“先生,這些人能不能算是您殺的?”
“哦?要藏拙?”武長戈意味深長地笑。
“我還得嫁人呢。”燕七道。
“……”武長戈目光落向燕七肉乎乎的小肚腩,“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您得學會看內在。”
“哦,你的內在是什么?妖?”
“您也想多了,真是妖我干嘛不變個好身材的大美人讓全天下男人跪舔。”
“……你對男人有成見?”
“怎么會。但是您一定對我有成見。”
“呵,何以見得?”
“我沒聽說過哪位先生會讓自己的學生殺人的。”燕七仰臉望向武長戈,“這種事一旦沾手,哪怕投胎轉世重新為人,也洗不去血腥味。”
武長戈負著手,也垂眸看著燕七:“而事實證明,你似乎習慣于如此殺人。你是誰?”
“我聽阿玥說,您十二歲時就已上戰場了,殺敵過百,戰功加身,”燕七道,“殺人時,您怕嗎?”
武長戈看了燕七半晌,淡淡道:“我所殺之人,乃國之敵、族之仇,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殺之,只會心慰,豈會心懼。”
“道理不都一樣?”燕七指了指滿地匪尸,又指了指自己,“我今年也十二歲,雖然殺壞人不至于心慰,但也不算太怕,如果您非要認為我這樣的表現不夠正常,不如就理解為遺傳作祟,您說了,我爹九歲就殺過人,虎父無犬女,大概就是這樣。”
“虎父犬女?”武長戈忽地哼笑了一聲,“你爹是不是虎,你日后可以自己去看,而你,也不是犬,你是狼,一只冷血的小野狼。”
“您看您,一言不合就人身攻擊,多不好。”燕七轉頭,那個方向有腳步聲正向著這廂趕,于是轉回來把手里的弓塞進武長戈手里,再把身后箭袋解下來遞給他,挑了旁邊一處沒落什么鳥糞的空地,蹲身一躺,“說好了啊,他們都是您射死的。”然后眼一閉,裝暈。
武長戈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地上這團肉嘟嘟的胖丫頭,眸色深沉。
這次遇匪事件,發生的快,結束的也快,死了致知書院的一名學生,重傷八個,輕傷十個,好在悍匪被悉數剿滅,錦繡書院的領導特許騎射社沒有受傷的學生們在家中休息七天,以壓驚養神,受傷了的還專門去請了太醫登門看診。
次日便傳來武玥大哥剿匪勝利的消息,彼時燕七正跟隨綜武社在書院進行訓練。
“聽說你們遇著反賊了?”元昶一見燕七就沖過來揪著胳膊問。
“昂,我被人敲暈了,你什么也別問我。”燕七道。
“瞅你那點兒出息!箭是白學的嗎?射他們啊!”元昶狠狠捏了燕七鼻子一把。
“多虧了我十二叔在,”武玥在旁邊得意道,“聽我五哥回來說,那些反賊有近一半都是被我十二叔一箭洞穿了喉嚨的!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好箭法,世間無雙。”燕七道。
“嘁,這值得炫耀嗎?這種事我輕易便能做到。”元昶在旁邊哼道。
武玥正待說話,忽見身后伸過來一根長胳膊,手里捏著條紅彤彤的汗巾子:“是你的?”
聲音是她十二叔的,話是向著她對面的燕七說的,燕七伸手接過,團吧團吧塞進了懷里,武玥整個人都瞠了:“十二叔!您——您您,小七的貼身汗巾子怎么在您的手里?!”
什么情況啊什么情況啊?!燕七的汗巾子武玥當然見過,因為那就是她送她的本命年生辰禮物!專用來系最貼身的小衣的!怎么會在十二叔手里?!什么情況啊這是!不要逼我腦補啊!真相太可怕了麻麻我要回家!
元昶也瞠了,一股子疾火登時沖上頂門:“武長戈!你對燕小胖做了什么?!你這衣冠禽獸,我殺了你!”說著掄拳便沖著武長戈撲了上去。
燕七風中皴裂,這踏馬的本來沒什么事被這熊孩子一嚷全都不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