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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王的。”燕子恪道。
“……”喬樂梓一口老血噴出來,莊王,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平生沒別的愛好,就是愛玩,沒見十四歲上就把長子給玩兒出來了么!上巳節最是該玩兒的日子,你把人畫舫給搶了,人能不劃拉著個小船追著你罵嗎?!……話說這莊王也夠二的啊,怎么親自劃著船才追呢?——這不是重點!燕子恪你活膩歪啦去搶莊王的畫舫?!
“怪道今兒在宮里沒見著他,還騙我姐夫說他身上不舒服!”說話的是元昶,不知幾時回到了二層,坐到燕七和崔晞那張桌旁,拿了燕七面前的杯子灌了口茶。
燕七探了探頭,見武玥也正從樓梯處上來,臉上有些忿忿,但也沒見多炸毛,這才放了心,武玥走過來,坐到桌子另一邊,燕七忙給她杯里倒上水,四個人團團將桌子圍了,又擠在了一處。
喬樂梓這才明白了,敢情兒莊王為了今兒能跑出來玩兒,連宮里年年都要舉辦的上巳節活動都稱病不去參加了,燕子恪這蛇精病看穿他這一手,搶了他提前租下的畫舫,他也不敢明著再搶回來,否則皇帝面前不好交待啊,雖然皇帝恐怕早知道他是假稱病,也由著他到外面玩兒吧,但你總得收斂著些、隱蔽著些吧,否則那不是打皇帝的臉嗎?皇帝再疼你這個不學無術毫無野心的親弟弟你也得給皇帝一個能睜一眼閉一眼的機會啊。
所以莊王也只敢劃著小船追過來罵罵,罵完還得趕緊跑,免得被別人發現,今兒湖上可有不少的官員及家眷都來玩了,讓人認出來事小,有那居心叵測的再借題發揮一下,挑撥一下兄弟君臣的關系,那可就惡心了。
“往年這個時候也沒見你租過畫舫游湖,今兒是怎么了?”還租一這么大的,上下兩層能盛百十來號人的舫上現就這么幾個,其中四個還非得擠成一撮兒。喬樂梓不由懷疑起蛇精病的動機來。
蛇精病說了句甜到任性的話:“開心就好。”
讓你哄孩子呢?!喬樂梓暗暗翻個白眼,大頭扭到一邊,就瞅見旁邊桌上那小胖丫頭手里正拿著個開口笑芝麻球香噴噴地啃呢。
第70章 表演
表演得不錯。
畫舫沿著湖岸劃了老半天,才終于看見岸上早早就等在那里的燕二姑娘和何先生,將舫靠岸,這兩人又帶著一幫家下上來,舫里頭才算又熱鬧了些。
兩方人廝見過,燕二姑娘便坐到了另一邊去,何先生與她同坐,慢慢地吃著茶,窗外有好景,卻美不過窗前的人,有一眼沒一眼地向著那廂望,偶爾同燕二姑娘聊幾句“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對酒追歡莫負春”等詩句,燕二姑娘淡淡的,卻也回以“有情無意且休論,莫向酒杯容易散”等語。
在燕二姑娘這兒討了幾回沒趣,何先生改變了目標,柿子要撿胖的捏,就她了。
“七小姐今日這一身衣服很是漂亮,美中不足便是少了塊壓裙的玉,”何先生倒是眼尖,望著坐在不遠地方的燕七微笑,“配這裙子的花式,我那里倒有一塊海棠墜子,綠玉的,顏色也極搭。”
“可我這裙子您穿不了啊。”燕七很有些為難地道。
“——噗!”舫里一群人齊齊仰天吐出口老血。
何先生險些瘋了:誰踏馬的想要你的破裙子啊!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傻?!你聽不懂我話中的意思嗎?!你你你你——你踏馬是誰生出來的怪胎啊?!
何先生尷尬地僵在座位上,生怕大家以為她真的是在找借口想kiang那胖丫頭的破裙子,好在大家都是正常胎,除了對何先生的遭遇深表同情之外就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了。
何先生連正題還沒步入就被燕七“一句殺”結束了本次聊天,悻悻地閉了嘴,捏著茶盅45度憂傷地望向窗外,臨風暗訴起清愁來。
窗外的湖上,大小船只越來越多,其中兩艘大畫舫最為引人注目,舫頭掛的大旗上,一面紅底金線繡著個大大的“繡”字,一面水藍底銀線繡著個大大的“月”字,正是錦繡書院與霽月書院樂藝社成員們所分乘的大畫舫,兩院每年上巳節在歸墟湖上進行的“上巳競藝會”已成為了一項傳統,至今將近百年歷史,每一年的競藝會上都會有那么幾個藝驚四座的姑娘大出風頭,自此后一飛沖天,典型的例子就是當今的皇后與寵冠六宮的閔貴妃,當年都曾在本項賽事上奪得過魁首。
很多人花大價錢在今天雇船游湖,多半都是為了圍觀這項賽事來的,萬一這里頭將來又能出個貴妃王妃呢?好歹咱們也算是見證了一位傳奇名媛的成長進化史不是?
于是這會子距賽項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兩舫周圍就已經圍滿了準備看熱鬧的船只。
“咱們再不過去就搶不著好地方了吧?”武玥有些擔心,悄聲和燕七道。
“不妨事。”燕七一點不著急。
元昶在旁向燕七拍著胸脯道:“放心,要是沒地方我就帶著你‘飛’過去,直接上錦繡書院的舫上去看!”說完瞟了眼崔晞,臉上神情分明是“我能帶她裝x帶她飛你能嗎你能嗎?”
崔晞壓根兒不惱,只管笑吟吟地看著他,看著看著把元昶看得不自在起來,哼了一聲別開了頭。
畫舫沿著湖堤又行了一陣,接上了燕家長房的幾個孩子,大家都答應了去給燕五姑娘加油的,定好了時間就都在岸邊等著。
人接齊了畫舫才往湖中心劃去,錦繡書院和霽月書院的兩艘畫舫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用粗鐵鏈固定住,船頭搭起木板來,輕車熟路地造出一個方方正正寬寬敞敞的競技臺,鋪上厚厚的花氈,裝點上彩綢鮮花,燃起如夢似幻的華幃鳳翥香,那香味嫵媚甘甜,使得觀眾們還未見到那些將要參賽的女孩子就先已陶陶然了。
兩舫的周圍現已是里三層外三層地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后面的船若想擠進去簡直難如登天,武玥正要問燕七這下怎么辦,就見這畫舫船頭桿子上忽地展起了一面烏黑大旗,旗上偌大的殷紅狂草,只有一個幾欲凌霄而去的“燕”字。
那圍觀的眾船一時間就像被孫猴子施了分水訣,刷地就向著兩旁分了開去,登時便讓出了一條直通比賽畫舫的暢行大道。
“哇——”武玥驚呆了,“好厲害!怎么做到的?他們為什么會避開?”
喬樂梓在旁心道你那是沒仔細聽,你仔細聽那些船里的人指定都在驚呼“雅蔑蝶蛇精病來啦快閃開”這樣的話。
實則當然不是這個緣故,蓋因那面繡了燕字的大旗,它特么是皇上親賜的!那字還是皇上親寫的!燕子恪這沒下限的把它往船頭一掛,誰特么敢不避讓啊?!圍觀群眾里官眷的船占多數,但凡京官沒人不認得這面旗,官眷的船一動,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出于從眾心理可不也就跟著動了嗎,燕子恪這騷包如此作為想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也不知是為了取悅誰,莫非是那位被他家小胖小姐一句話堵郁悶的姓何的那位姑娘?嘖嘖,這貨終于又要納妾了嗎?這是要逼死單身狗的節奏啊,現在把他推下湖還來得及嗎?
長房幾個孩子正因著眼前情形而倍感興奮自豪,何先生收了眼底清愁,難以自抑地換上了滿心的仰慕與傾心,你說他騷包也好,裝13也罷,可太多女人免疫不了的,還不就是這樣的一種虛榮?
“如果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只這么一想,就覺得整個人都飄上了云霄去。
哪個女人不想被男人這樣時時念著想著寵著哄著取悅著?
從深宮冷苑到寄人籬下,沒有人能比何先生更了解空虛寂寞冷的可怕滋味,她還這么年輕啊!這么年輕,這么美麗,這么有才華,怎么可以就這樣虛付了青春?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就能讓他知道她有多好,是的,她覺得自己真的還不錯,真的適合他,真的!
何先生纖纖玉指緊緊捏住了杯子,她已錯過了太多,她不想再浪費任何一次機會!
畫舫向著前面的賽舫劃去,孩子們都湊到窗邊朝著那賽舫上張望議論,何先生起身,婷婷地,優雅地走過去,然后立在了燕七的身后。
燕七也正被武玥拉著站到窗邊向外看,兩個人試圖透視到賽舫里的陸藕,燕子恪就在燕七的另一邊立著,也好像在透視他家閨女的所在。
“看到霓裳了么?”何先生輕笑著開口問燕七。霓裳是燕五姑娘的字。
燕七搖頭,何先生便順勢向前邁了兩步,燕七就往旁邊挪開了一個身位的位置,供她站立觀看。
“我看看她——呀!”何先生才向外一探身,腳下便是一滑,整個人頓時翻出了窗外向下掉去,揮舞的雙手準準地薅住了燕子恪的衣衫,可這當然無法阻止她下落的勢頭,充其量是將燕子恪一并帶得落進湖去。
暮春三月輕衫薄,落了水,衣貼身,與沒穿也就沒什么兩樣了。
他總不能不救她吧。
這么一摟抱一接觸,還讓她怎么嫁人?
難道他忍心讓她自裁保清白亦或出家苦一生?她可是他女兒的師父!
滿湖這么多人都看著,不信他就能這么無情又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