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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燕七拍拍身上的草葉子,然后看向面前這兩人,“你倆見面熟?手拉手關系這么好啊?!?
元昶:“……”
飛快地甩開崔晞的胳膊,元昶瞪了燕七一眼:“你在這兒干嘛呢?這都是些男人在玩角抵,你來湊什么熱鬧!”
“熱鬧不就是湊起來的啊。”燕七見元昶穿著身勁裝,黑緞子底上金線繡著一只碩大的海冬青,黑靴上沾著不少草葉子,“皇上今天不是在宮里請客宴親戚嗎,你怎么跑出來了?!?
“我不耐煩參加那個,吃來吃去逛來逛去,年年都那點景,年年都那幾樣吃食,”元昶一臉不耐地擺著手,“跟我姐夫說了一聲我就跑出來了,還不如到外頭玩蹴鞠來呢,喏,我們就在那邊踢,要不要去看看啊燕小胖?”
“我們要去游湖,你好好踢?!毖嗥叩馈?
“你們?你跟誰?。俊痹颇抗饴湓诖迺勆砩希娺@人端地生了一副好相貌,眉如春山悠遠清放,目似橫波明澈滟瀲,不笑的時候像山巔雪,孤清涼漠,笑起來的時候卻又像萬丈光,燦然溫暖,再莫說他白玉般的皮膚墨一般的發,穿著件珊瑚紅的刻絲輕袍,滿衫都是暗紋繡的牡丹花,縱是再淡逸的水墨也暈染不出這樣的清韻,縱是再細致的工筆也勾勒不成這樣的明華。
元昶莫名地覺得不開心起來。
“我們三個,還有我家里那一幫,外帶我大伯?!毖嗥叩?。
“我也去?!痹瀑€氣似地冒出一句。
“你不踢球啦?”燕七問。
“天天踢不嫌煩???!”元昶訓她。
燕七:“……”
“你們的船呢?”元昶抻著脖子往湖上打量。
“還沒來,等我大伯呢?!毖嗥咛ь^望向系有她那根絳子的柳樹,然后就石化了。
見沿湖那一排的柳樹上,不知什么時候在每棵上面都被人掛上了各色的絲絳,有系成花狀的,有系成鳥狀的,有系成中國結的,那一樹樹條條帶帶的,簡直是滿目琳瑯。
“哎呀,怎么回事啊?”武玥也驚了,忙打發小廝過去揪住一個正往樹上系絳子的人問。
小廝回來傳達那人原話:“我看有人往樹上系絳子,就跟著系著玩兒唄,沒準兒是有什么講究呢,跟著做準沒錯?!?
燕七武玥崔晞:“……”
講究你妹啊!你朝人民跟風跟得不要太喪心病狂好嘛!
第69章 畫舫
你開心就好~
“沒準兒以后每年的上巳節都會有人開始在柳樹上系絳子了呢?!蔽浍h樂道。
“誰第一個往上系的?真是閑得【嗶嗶】?!痹坪叩?。
燕七:“……”
“怎么辦啊?歸墟湖堤這么長,堤邊人這么多,燕伯父要怎么找咱們啊?”武玥問。
“湖上的人總比岸上的少,咱們找他不是更容易么,我大伯總會有法子讓我們看到他的,”燕七蘭花手向著湖中一指,“悟空,你看?!?
遠遠的靠近堤岸的湖面上,一艘敞軒式的雙層大畫舫正緩緩地沿湖行進著,先不說其上的彩梁紅柱與五色紗簾有多鮮亮,單只那舫頂上架著的一架足以蓋住整個船頂的被做成燕子外形的大風箏就足以掙人眼球的了,惹得岸上游人看見這一幕紛紛驚呼遙指,贊嘆不已。
此刻天上飛著的燕子風箏有不少,然而被做成這么大的卻僅此一架,烏黑泛著亮的燕身,雪白的肚皮,惟妙惟肖的縮在腹下的雙爪,靈俏修美的燕尾,卻在頭頂上奇奇怪怪地繪了一圈清新可愛的海棠花。
“見梨花初帶夜月,海棠半含朝雨。……東風靜、細柳垂金縷。望鳳闕、非煙非霧。好時代、朝野多歡,遍九陌、太平簫鼓?!L兒百囀斷續,燕子飛來飛去。……近綠水、臺榭映秋千,斗草聚、雙雙游女。……醉襟惹、亂花飛絮。……歲華到、三分佳處?!⒋錈煛w入槐府。……”
不知哪里有人唱曲兒,隔云隔水,繞柳繞岸。
幾個人擠到岸邊去,武玥腳也不瘸了,蹦著跳著沖那畫舫甲板上立著的人招手,那人向著這邊瞅了半天,然后和撐船的船工說了幾句話,那舫就向著這廂劃過來。
“來了來了!那人是誰?”武玥興奮地問燕七。
“一枝。”燕七答道。
“一只?一只什么?”武玥納悶。
“我大伯的長隨?!毖嗥呓忉?。
“你這是怎么說話呢,哪有把人論‘只’的,就算人家只是個長隨,也不該這么輕踐人啊?!蔽浍h教育不禮貌的燕七,哪有說“那是一只我大伯的長隨”這樣的話的啊。
燕七無語:“這是他的名字,一枝。”
武玥:“……呵呵這名字可真怪……一只……”
畫舫很快便劃過來,很有技術地靠在岸邊,燕七團伙就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下登了上去。
進得那四面皆敞的一層軒廳,見四下散放著海棠幾、芭蕉椅,另有盆景香爐琴案畫甕,幾名丫鬟模樣的女孩子上來行禮,隨后又各去煮茶的煮茶、布食的布食忙碌起來。
“老爺在上面。”一枝告訴燕七,一伙人就沿著樓梯往上去,武玥還特意在“一只”臉上盯了幾眼,以圖能從這張頗清俊的臉上計算出擁有這樣一個名字的可憐的家伙的心理陰影面積。
二層的陳設與一層大同小異,臨近敞窗的位置兩個人正對坐了弈棋,其中一個腦袋又大又圓,五官看上去像是瞧樂子瞧得很開心的樣子,頭發打理得油光鑒人,外面穿了件春韭綠的袍子,嶄新的千層底黑布靴,腰間還掛了塊巴掌大的銜芝鹿紋玉佩。
另一位卻在這柳綠花紅的日子穿了件彈墨刻絲袍,一身的清山淺水,寬大袖口處各有一尾悠游的團墨芙蓉鯉。黑發用象牙雕的蘭草簪子綰起,腰間系一根水墨暈染的長絳,別人絳上掛玉,這位絳上卻掛著一支犀管兔毫筆,筆尖竟還沾著墨,然而再仔細一看,這筆尖原來也是玉雕的,白玉尖上挑著墨玉,惟妙惟肖幾可亂真。
“大伯/燕伯父/嗯,喬大人/老喬?!睅讉€孩子上前請安,七嘴八舌地叫人,最后一聲是元昶的,喬樂梓被他叫成老喬也沒生氣,笑瞇瞇地應著。
“隨便坐吧?!毖嘧鱼〉溃D頭一推棋盤,“孩子們來了,不玩了?!?
喬樂梓直接無語:你特么剛才都快輸了,正好逮著借口了是吧!
幾個孩子個頂個兒的大方,聞言也不拘束,果然各去找座位就坐,武玥自是想同燕七坐一起,崔晞也習慣了身邊有個胖團子在眼角里時時滾動著,元昶想著得時時能欺負到燕小胖才行,結果這船艙那么大,四個人卻全都擠在了一堆坐,一枝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熱。
元昶心里頭不痛快,再瞅見喬樂梓望著他們這廂一個勁兒瞧樂子,就更不開心了,哼著聲道:“老喬你今兒穿成這樣,是要相親去還是怎地?”
喬樂梓登時淚流滿面:被這小子看出來了,老子今兒可不就是被遠在千里之外原籍老家的老娘遙控指揮逼著出來相親的么!逼婚信在一個月前就寄過來了,說什么三月三是相親節,女孩子們春心動,務必于當日敲定未來媳婦人選,否則過年回家就只能從狗洞里進門——單身狗沒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