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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該何去何從?一個未及笄的丫頭,一個無子嗣的寡婦。
霍忠遣走柱子,坐在門檻上打磨匕首,動作熟練而麻木,堅實的背影微微佝僂。他喜歡干活,手里有活干,就不會胡思亂想。
匕首是給鄭秀秀用的。
鄭秀秀今年十四歲,鄭家巨變時,她只有十二歲。她在宅子里窩藏了兩年,總不能窩藏一輩子。
外面危機四伏,一個柔弱的小姐,不會防身術(shù),空一張頭頭是道的嘴。
“你犯規(guī),真壞,重來!”她這樣叫道,聲音又尖又高。如今境地,沒有教習(xí)嬤嬤,他又是個粗人,她自然比京城淑女粗魯。
“我要先手,李萋,你得聽我的,不然,我再也不會理你!”隔著窗紙,她的影子張牙舞爪,氣焰愈加高漲。
霍忠長嘆氣,走進廂房,兩人誰也沒有抬頭,專心對弈。李萋披著毛氅,白狐毛襯得她臉色發(fā)粉,一截藕臂伸出來落棋,手腕纖細,沒有首飾,白白的不堪一握。
他強迫自己移開眼神,站定棋盤前,雄偉的身軀投下整片陰影。
“鄭四。”鄭秀秀排行老四,“你剛才在喊叫什么?這是你嫂子,不得無禮。”
“關(guān)你什么事?”她懶洋洋,“我們正玩著,不要打擾我。”
“我有話同你說。”
“明天再說。”
“現(xiàn)在就聽我說。”他伸手虛蓋住棋盤,手大而長,將棋局遮得嚴實,手背有凍瘡落下的疤,新舊交錯,鄭秀秀冷哼一聲,終于正視他。
鄭天洪膝下四子,女兒和他長得最像,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霍忠語調(diào)不禁矮了幾分:“明日我教你用匕首,你要記牢體式,我不在時,早晚都要練,練到精通為止。”
鄭秀秀橫眉大叫:“我不干!”
武學(xué)六歲開蒙,她仗著老幺、獨女,受盡寵愛,練武的事一拖再拖,賴著不依。父親兄長都不能撼動她,一個半路插足的霍忠,她更不放在眼里。
“別煩我,出去。”
他陳詞濫調(diào):“你父兄將你托付我……”
“你以為你是誰!”鄭秀秀拍案而起,“憑你,也有臉提我父兄之名?”
霍忠不與她爭執(zhí),避開她的眼睛,平淡說:“我今晚打好你的匕首,明早卯時,我準(zhǔn)時叫你。”
鄭秀秀知道他說到做到,她跳下榻,一肚子火氣。
“我出去了,你們盡快休息。”說著,他用余光看向李萋,她毫無挽留之意,令他心下一沉。
“我走了。”他又重復(fù)一遍,顯得徒勞。
“誰準(zhǔn)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寡言少語,使四小姐惱火至極,口不擇言,“不要以為哥哥死了,你就能代行其道,做夢!你不過一介小人,沒有我父親,你什么都不是,如今你混出了名頭,便想踩我頭上,若是哥哥還在,定叫你好看!”
霍忠轉(zhuǎn)身便走。
滿腔惡言射了個空,鄭秀秀無處發(fā)泄,撲到李萋懷里:“我恨他!我恨死他!”
李萋?lián)崦蟊?“他是不好,但……他也不壞。別哭。”
“誰哭了?我才沒哭!”她抱緊李萋的腰,頭像地鼠鉆洞一樣埋進她雙腿。
男人的腳步聲遠去,最后歸于安靜,她聞著嫂子的香味,抹去眼淚。
沒人能欺負她們,哥哥死了,但她還活著。總有一天,她會帶李萋遠走高飛,鄭秀秀咬牙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