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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晉言站在蕓蕓的房門前,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剛才的強行隱忍而微微凸起。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但隨即改為直接轉動把手。如他所料,在這個家里,蕓蕓的房門永遠不會對他上鎖。
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臉色冰冷,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石雕。
“楊蕓蕓。”楊晉言壓低聲音,語氣嚴厲,“我說過,不要在家里玩這種越界的戲碼。你今晚……”
然而,看見他沉著臉進來,蕓蕓非但沒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亂與羞慚。相反,她像一只敏捷輕巧的貓一樣,瞬間從床鋪上跳了下來。她光著腳跑過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進房間,隨后反手“咔噠”一聲,利落地鎖上了房門。
“噓,輕點。還是說你想把他們通通吵醒?”她笑看著他。
楊晉言剛想推開她,視線卻在掃過昏暗的房間一角時,驀地定住了。
直到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在蕓蕓床鋪旁邊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小巧的嬰兒床。
“……怎么在你這?”原本冰冷僵硬的聲線,在剎那罕見地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你想不想看看她?”蕓蕓試探地輕聲問。
她一雙亮得出奇的眼睛捕捉著他眼底每一寸細微的情緒起伏。根本不等他給出答案,她已經先一步牽過他的手,溫順地將他拉到了嬰兒床邊。
微弱的夜燈散發著暖橘色的光暈。那個小家伙,此時正毫無防備地睡著,呼吸均勻而綿長,安靜得像是一個落入凡間的小天使。
這是他們倆的孩子。他們有一個孩子了。
直到今天,這個既定的事實在楊晉言的認知里,依然像是一場荒誕且沒有實感的夢境。從他第一次在醫院里聽到那個小生命強有力的胎心震動開始,到蕓蕓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的那幾個月,他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被割裂的恍惚中。在外面同居時,他甚至可以自我催眠,假裝那只是一個懷了他骨肉的、毫無血緣關系的普通女人,而不是他血緣上的親人。
但看著這張和自己、也和蕓蕓有著千絲萬縷神似的稚嫩小臉,楊晉言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種說不出、也無法名狀的異樣感。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眼前這個更像他自己、或者更像楊蕓蕓的孩子了。
他的心在這一刻急速地跳動。某個角落無聲地塌陷了一角。他緩緩俯下身,順從地將下巴輕輕抵在蕓蕓的頭頂,嗅著她發絲間熟悉的香氣。
他看著床里熟睡的嬰兒,用一種極輕、極緩,仿佛害怕驚醒這場夢般的夢囈聲音問:“不是已經斷奶了嗎,怎么今晚又和你睡了?”
那一字一句的沙啞里,終究還是混進了一絲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深沉的疼惜。
“爸媽不放心讓阿姨晚上帶孩子,執意讓人家只上白班。”蕓蕓順從地依偎在他懷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那我總不能讓爸媽這么大年紀了,大半夜還要起夜折騰吧?反正我睡得晚,順手就帶了。”
楊晉言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許。掌心下是她單薄、溫熱的肩膀。
她這一刻看起來溫順又懂事,一點也沒有了在書房里時那種惡劣、挑釁的魔女樣子。
楊晉言失神地看著她溫軟的側臉,心中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妹妹的評價,總是在這兩個極端里被瘋狂撕扯——她總是這樣,前一秒還在惡劣扯碎他的理智,后一秒卻又能用最無辜、最柔軟的姿態靠過來,輕易喚醒他深埋內心的保護欲。
他曾經以為憑借自己的自律與理智,可以永遠守住兩人的邊界。但也許在這個女孩經年累月的磨弄下,早已邊界模糊。
正因為如此,在和蕓蕓的關系上,他時常覺得自己做得糟糕極了。他甚至無法分辨是從哪一步開始選錯,讓這一切發生。好像他越想要用力地抓緊,他苦心維系的一切卻像流沙一樣從指縫里流走。
可當他真的墜下去,卻發現懸崖下并不是刺穿他軀體的荊棘。那感覺是柔軟的,卻也是粗糲、堅韌的。就像是某種帶著濕氣與毒性的熱帶植物藤蔓,在他以為自己要粉身碎骨的剎那,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來,嚴絲合縫地將他穩穩托住。
楊晉言的心口劇烈起伏著,抱著她的那只手,不可自抑地微微顫抖起來。
突然,掌心里傳來一陣細小的、微癢的觸感。
蕓蕓牽著他的那只手,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神傷,調皮地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
“再給你看五分鐘。然后你就出去,走得時候幫我關門。”她說。那一副理所當然下逐客令的口吻,好像那根本不是他的孩子,她也不需要這個孩子的父親一樣。
他回過神來,有些氣笑了,于是故意諷刺,“還有臉說,你把我的床搞成那樣,叫我怎么睡?”話音落下,又補了一句:“今晚我來守著,你去睡覺。”
她笑了,眼底閃過一抹促狹,“你又不會,等會折騰起來還不是得要我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扭過身來看著他,視線不懷好意地往下叁路掃了一眼,“剛才在書房……你不會是還沒解決吧?不行你就老老實實把它弄出來嘛,還是說,你現在賴著不走,是想要我幫你?”
見他不說話,她單手托著下巴,又問:“哥,你一個人的時候,如果特別想要,會怎么樣?”
“忍著,過一會兒就好了。或者去沖個冷水澡。”楊晉言的語氣充滿了諷刺,冷哼了一聲,“反正我可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大半夜跑到別人的床上去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