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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看沒看她的朋友圈?他是看到了卻毫無波瀾地“已讀不回”,還是早已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刻,隨手點下了“屏蔽此人”?這種猜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
從那天起,孟夏的行為變得更加荒唐且卑微。她開始積極地給每一位共友點贊、互動,甚至是一些此前并不熟悉的點頭之交。
這種念頭傻得令她發(fā)指,仿佛在隔空對他喊話:看啊,你的社交圈我也擠進來了,你避無可避。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在這場獨角戲里越演越瘋,卻控制不住地想要在那片死寂的深海里,再激起哪怕一寸浪花。
***
教室里,老師還沒到,細碎的議論聲像密集的蠅蟲,在沉悶的空氣中嗡鳴。孟夏本坐在角落,卻在捕捉到“楊蕓蕓”叁個字的瞬間,本能地豎起了耳朵,脊背僵硬成一條直線。
“哎,你們知道嗎?我前兩天好像看見她了。”
“誰啊?”
“就那個休學的楊蕓蕓,原先咱們大課經(jīng)常見的那個。”
“她回學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回來看老師,但是……真的很像,而且,是個孕婦。”
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起哄聲,帶著某種窺探隱私后的亢奮。
“怪不得急著休學,原來是揣上了。”
“嘖,沒聽說她結(jié)婚啊,朋友圈發(fā)過嗎?”
“估計老公是個拿不出手的豬頭叁吧,除了有錢一無是處那種……這年頭美女不都這配比嗎?習慣了。”
“哎,你們說現(xiàn)在國家鼓勵生育,結(jié)婚生孩子是不是能加學分啊?”
“別瞎扯了。”
孟夏死死攥著筆桿,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些充滿偏見、庸俗甚至帶點惡意的揣測,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那個荒誕的真相臉上。她想逃避,想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無孔不入。
突然,火燒到了她身上。
“哎,孟夏,你跟她原先不是室友嗎?她對象到底是誰啊,你見過沒?”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帶著令人作嘔的好奇。孟夏低下頭,盯著課本上模糊的字跡,聲音干澀得像是在砂礫上磨過:“不知道。”
萬幸,老師在這時推門而入,厚重的教案拍在講臺上,生生切斷了這場八卦。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一向溫吞的孟夏反常地沖出了教室。她急于逃離這片是非之地,卻在跨出校門口的瞬間,視線毫無防備地撞見了一抹熟悉的顏色。
那是一輛停在路邊樹蔭下的黑色轎車。
流線型的車身在斑駁的陽光下透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低調(diào)的型號、纖塵不染的車漆,連貼膜的深淺度都與記憶中那輛無數(shù)次接送過她的座駕如出一轍。
那一刻,孟夏的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由于極度的驚懼,血液在血管里倒流,帶起一陣陣刺痛的麻木。緊接著,一陣劇烈的暈眩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腳下的柏油馬路仿佛變成了波濤洶涌的深海,隨時準備將她吞沒。
她死死扶住校門口冰冷的石柱,指甲在石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她甚至幻聽到了車門開啟的聲音,幻覺楊晉言會像往常那樣,帶著那種儒雅卻暗藏陰鷙的微笑走下車,用那種慢條斯理的語調(diào)叫她的名字,然后若無其事地向她展示他那個更加骯臟、更加隱秘的家庭秘密。
冷汗瞬間濕透了背脊,孟夏劇烈地喘息著,視線模糊得聚不起焦。
直到那輛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鳴笛,隨后滑入車流,她才看清那塊完全陌生的車牌。
不是他。
孟夏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在校園這種看似平靜、實則處處是流言與陰影的死水里了。她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她名正言順地切斷社交、把自己埋進忙碌職場里的避風港。
她想起那份已經(jīng)握在手里的內(nèi)推錄取。那是一家業(yè)內(nèi)技術(shù)領先的高新技術(shù)企業(yè),雖然規(guī)模還不大,但已有細分領域的知名資本計劃領投了,前途無量。本該是過幾個月才報到的,但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顫抖著手指打開微信,給那位一直對她頗為照顧的項目負責人發(fā)去了一條信息:
“張哥,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這學期學校課不多,想申請?zhí)崆叭肼毷煜I(yè)務,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過去。”
信息發(fā)出去后,孟夏死死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回復來得快得驚人,幾乎是秒回:
“那太好了!小孟,我們這邊正愁人手不夠呢。你這周哪天方便過來都行,直接聯(lián)系我,我讓HR那邊特事特辦,幫你把入職手續(xù)提前走完。”
看著屏幕上那行透著熱情的文字,孟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于垮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