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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對孟夏來說,是一場難熬的苦刑。
她剛經歷了那樣的分手——不是普通的被甩了,那甚至不能被簡簡單單地歸類為“失戀”,那是發現自己被徹底愚弄、被當作一場荒誕游戲的一環。她全心全意愛過的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披著一張偽造的皮囊,在那張皮囊之下,藏著一段她連宣之于口都覺得骯臟的真相。
這些事,她沒辦法告訴任何人。
她背著這個潰爛的、見不得光的傷口回到家,試圖躲進那個安全的小房間里。
可那些親戚們,依然帶著老一套的關懷圍攏過來。
“夏夏,談男朋友了嗎?”
“在學校成績怎么樣啊?以后打算考公還是留大城市?”
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都精準地戳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帶起一陣陣隱秘的痛。她只能維持著那副乖巧的假面,笑著應付,說著那些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還沒呢”、“還行吧”、“還沒定,在想”。
那一刻,孟夏竟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慶幸。
她慶幸自己過年時那種謹慎的、近乎防御的沉默。如果當時她按捺不住炫耀的本能,告訴家里她談了一個多么優秀、多么溫柔的男朋友,那么此時此刻,她就不得不站在長輩面前,去解釋為什么分手了。
而她根本沒法解釋。
她不能說“我的男朋友其實一直和他親妹妹糾纏在一起”,更不能說“我只是他們畸形關系里的一塊遮羞布”。
這種話一旦說出口,除了能換來幾聲廉價的同情,只會讓她顯得更加可憐、更加可笑。
回到學校,那種窒息感終于稍微松動。
蕓蕓休學了。項目也結束了,無論楊晉言還是不是這個項目的實際負責人,都與她無關了。
開學伊始,她似乎被接二連叁的好運眷顧了。
上個學期的績點很漂亮,不出意外這個學期的獎學金名額又有她。暑期那些通宵達旦的加班也沒有白費,實習考評拿到了最高等級。雖然錯過了那場慶功宴,但小組群里特意為她發的紅包,像是一枚小小的勛章,佐證著她的價值。
緊接著,一份分量極重的秋招內推機會砸向了她。原本還在為就業形勢焦慮、猶豫要不要考研躲避社會的孟夏,突然覺得腳下的路平坦得不可思議。
再然后,社團招新,一個熱烈的大一學弟像一團橫沖直撞的火,不知疲倦地圍著她轉。
孟夏并不中意這種一眼見底的性格,但心底那個疲憊的聲音在催促她:往前走吧,隨便抓個人,帶你離開這片泥沼。
她逼了自己一把,打開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那去附近找個地方吃飯吧。”
在點擊發送的前一秒,動作突兀地停住了。
腦海里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句話:“第一次約會別選吃飯,去喝杯咖啡。成本低;萬一感覺不對,隨時能跑路。”
那是一個略帶慵懶、透著股驕矜的女聲。孟夏自嘲地牽了牽嘴角。
她最終還是去了,但學弟并不是那個能救她的人。不知道是因為他剛脫離高中的稚氣,還是因為自己已經過早地沾染了職場的氣質;又或許,只是單純的“不來電”。在對方滔滔不絕地聊著社團瑣事時,孟夏只感到一陣陣的無聊。
她說不出為什么。她只知道,那種靈魂深處的契合與生理的戰栗,在這個男孩身上找不到半分。
而最讓她感到羞恥和難受的,是內心那個卑微到塵埃里的聲音——她似乎在等,在希望那個人回來找她。
她知道這很蠢,甚至很賤。
她知道他不會來,她知道他選了那個人,這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
“他已經那樣對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深夜無數次這樣質問自己。但她沒有答案。
孟夏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理性的人。在那些難熬的深夜,她像做題一樣,一遍一遍地在搜索引擎、各個主流社交平臺里敲下“如何快速走出失戀”。
可大家的解決方案無非兩種,一是找個更好的人,二是靠時間治愈。這些標準答案對她來說毫無意義,道理都懂,可要做到是另一碼事。
為了填補這種黑洞般的虛無,她開始頻繁地更新朋友圈。這種行為極其反常,甚至帶著一種表演欲——因為他并沒有刪掉她。
理智告訴孟夏,此時最優雅的做法是徹底銷聲匿跡,等某天以“女王歸來”的姿態重新殺回他的視線。可那種粘稠的傾訴欲像瘋長的雜草,撐破了她的自尊。她忍不住分享日常,分享那些晦澀的情歌,每一條動態其實都是寫給一個人的私信。
她在期盼。期盼楊晉言在某個深夜點進她的主頁,期盼他在看到她那些欲蓋彌彰的憂傷時,能產生哪怕萬分之一的觸動。
然而,他的頭像始終沉寂,那片海洋此刻深不見底,投不進半點光。
直到某次,孟夏在刷朋友圈時,猝然看到他在一位共同好友的狀態下留了言。那條互動語氣自然,一如往常。
那一刻,比“被拒絕”更讓孟夏崩潰的,是那種不確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