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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若白給晉言打來了電話。
“忙什么呢?過年太無聊了,出來喝一杯?”
他們是發小,已經記不清一起度過了多少個這樣平淡卻穩固的新年。
晉言披上外套準備出門。在玄關換鞋時,玄關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回頭,但后頸的皮膚卻微微繃緊——身后那道粘稠的目光,像某種無形的絲線,正一寸寸纏繞著他的腳踝。
酒吧隱在巷子深處,是一間頗有格調的威士忌吧。推開沉重的隔音木門,低沉的薩克斯風如煙霧般在空氣中散開。室內光線極暗,唯有吧臺后方的通天酒柜被暖黃色的燈帶照得剔透,數百瓶琥珀色的液體折射出靜謐而昂貴的光澤。
若白已經在老位置等著他,手指輕輕搖晃著一杯加了手鑿冰球的蘇格蘭威士忌。
晉言坐下,解開大衣扣子。他原本想問問若白和蕓蕓現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可端起酒杯時,手背上隱約傳來的某種觸感記憶,卻讓他那句寒暄死死卡在了齒縫間。
若白推過來一杯酒,看著晉言略顯緊繃的神色,開口打破了沉默。
“看你消沉的……想你的夏夏了?”
晉言避開了視線,仰頭抿下一口辛辣,喉結在燈光陰影中劇烈起伏。
若白當他是默認了,笑了笑。 “你那個小女朋友,真是不簡單。”
晉言手里的動作一頓,“怎么了?”
“過年前,你不是和蕓蕓先走了嗎?我碰到她,順了她一路到車站。”若白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酒,語氣里帶著某種成年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調侃,“你小子,使了什么迷魂湯,把人家小姑娘吃得死死的。不過,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喜歡她了。嗯,哥哥長、學長短的,確實沒幾個男人招架得住。最難得的是,她看著挺軟,心里有數著呢。”
“怎么說?”晉言垂下眼瞼,盯著杯底殘留的液體。
若白的思緒倒回到離校那天——
漫天冷風里,孟夏裹著厚厚的圍巾站在校門口,身旁幾只行李箱碼放得井井有條。冬日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校門口,將她襯得格外柔和。
他當時只是隨口攀談,打破車里的沉默:“考完試總算能松口氣了,這學期累壞了吧?”
“還好,就是這一走,不知道蕓蕓氣消了沒有。”孟夏側過頭看向窗外,語氣有些落寞,卻主動把那個略顯尷尬的話題攤開了。
“她那個性子你了解,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孟夏收回視線,反而認真地看向他:“那你呢,若白哥?你還好嗎?”
那種目光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
他會意地笑了,并不打算說更多:“我,還行吧。”
“我很抱歉,讓你夾在中間為難。”孟夏雙手迭放在膝頭,“她曾經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希望以后也能是。如果她想聊,我隨時都在;如果她不想,我也不會勉強。”
她說話時語氣極輕,背脊卻挺得很直。
若白將這段往事不緊不慢地道出,末了,他晃了晃杯中的冰球,對著晉言意有所指地揚了揚眉:“而且你沒發現,她最近發朋友圈的頻率有些高嗎?”
晉言沒接話,目光落在吧臺琥珀色的燈影里。
這時,吧臺后方一位女性穿過低徊的爵士樂走了過來。她是這間吧的老板,剪裁精良的黑色真絲襯衫在光線下泛著流動的質感,領口點綴的一枚珍珠胸針隨著她的呼吸閃爍。她并沒有那種刻意的風情,卻在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游刃有余的松弛。
她親自拎著一瓶酒,替兩人各斟了一小杯招待用的波本。
“吧臺那邊有幾位妹妹,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跟我打聽你這位朋友。”老板略微俯身,對若白低語道,隨即目光轉向晉言,“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
“真是不巧了,帥哥名草有主了。”若白笑著舉杯。
兩人舉杯,與遠處那幾位女孩遙遙一晃,權當禮貌的回應。
老板的目光卻在楊晉言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他始終沉默著,盡管在舉杯回敬時禮貌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還算養眼的微笑,眉宇間卻仍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那種沉重并不像是故作姿態,倒更像是某種被困于深淵、無處遁形的掙扎。她看著他半隱在陰影里的側臉,那是種對女人極具殺傷力的、深情而又破碎的頹喪。
她直起身,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對若白低聲感慨:“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兄弟,你別整這么憂郁啊。把美女的目光都給吸引走了。”若白假裝生氣地撞了撞他的肩膀,隨后重新靠回吧臺的皮質椅背上,語氣低了幾分,繞回了正題。
“……說正經的。她這是在讓所有共同好友‘習慣’她存在的事實,宣告正宮地位呢。”若白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笑意里帶了絲深意:“夾在兩個厲害女人中間,我可得提醒你,別翻車了。你這只大灰狼,當心最后被那只小白兔給吃了。”
晉言盯著杯中冰球上的一道細碎裂紋,感受著那種由于禁忌與欺瞞帶來的、幾乎要將他剖開的撕裂感,始終沒有答話。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是孟夏的電話。
“沒什么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