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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門前戛然而止。 蕓蕓站在那扇冰冷的門扉前,抬起手。她甚至沒有耐心去輸入那串早已爛熟于心的密碼,而是直接伸出食指,用力貼上了指紋感應區。
在門開前的幾秒鐘里,她想過一萬種可能。
如果門后只有他一個人,她就撲進他懷里撒嬌,控訴張若白的越界,控訴他今晚的缺席。如果門后真的藏著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那她就——她還沒想好怎么戰斗。但她是楊蕓蕓,在她成長的二十幾年歲月里,她從未想過要在誰面前認輸。
“滴——”
一聲輕響,如同處刑前的鳴笛,門開了。
她站在玄關。視野里首先撞進來的,是地上一雙整齊卻突兀的女鞋。
蕓蕓盯著那雙鞋看了兩秒,心底那股不安的焦灼瞬間燒成了實質的惡寒。她沒有換鞋,徑直往里走。
臥室的門虛掩著,一線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
她抬手,猛地推開。
視線穿過昏暗的空氣,她看見了楊晉言,以及他身后藏著的那張臉。
那個女孩縮在楊晉言懷抱形成的陰影里,頭發散亂,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驚的、不知道該往哪里躲的小動物。
楊蕓蕓定格在了原地。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孟夏。
那是她的夏夏。
是那個會一邊數落她一邊幫她翹課點名的夏夏,是那個任由她抄作業、耐心地幫她迭衣服的夏夏,是那個每次返校重逢都會帶一份特產、笑著聽她抱怨所有心事的夏夏……
此刻,這個她最信賴的女孩,正赤裸地躲在她親哥哥——這個她生命里最依戀的男人身后。
維持著那樣一種、承接過剛才所有荒唐溫存的姿勢。
蕓蕓盯著她,視線在孟夏顫抖的肩膀上停滯了一瞬,一股荒謬的熟悉感陡然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實也沒多久,就是那個晚上,在酒吧電梯里——孟夏躲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后,怯生生的。她當時還調笑她的少女情動,甚至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憐憫,暗自嘲笑她的天真傻氣,笑她竟想把清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男人。
可現在,眼前的動作與記憶里的影子嚴絲合縫地重迭在了一起。
蕓蕓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原來那個所謂的“陌生男人”,那個她以為和孟夏有過一夜荒唐、卻從未現身的影子,自始至終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所以孟夏曾經暗戀過的學長、和唯一一次暴露在她面前——卻被她以“有女朋友”擋回去的試探——
一直都是楊晉言。
那些在蕓蕓看來毫無預兆的背叛,原來早就在那個下雨的夜晚,在那個她親眼目睹的下行電梯里,就已經當著她的面,完成了最隱秘、最無恥的交接。
滔天的憤怒卷著羞恥感燒了上來,她張開嘴,想嘶吼,想質問,視線卻在這一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楊晉言的眼睛。
在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冷得像冰的眼眸里,她沒看到歉疚,只看到了對他身后那個人的保護。
蕓蕓愣住了。
某種遠比憤怒更酸澀、更絕望的東西,搶在她的咒罵之前,從眼眶里決堤而出。
不是一滴兩滴,而是一行滾燙、狼狽的液體,順著臉頰肆無忌憚地滾落。
她張著嘴,那些在路上演練了無數次的利刃——“你什么意思?”“你們什么時候勾搭上的?”“你還要臉嗎?”——全都死死地卡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有眼淚在不知廉恥地流。
她楊蕓蕓從小到大就不愛哭。眼淚這種東西,是手無寸鐵的人用來以弱博強的取巧手段,是卑微者的博弈。她向來不屑,因為她有的是辦法讓別人比她更疼。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除了流淚,竟然一無所有。
她抬起手背,用力到近乎粗暴地狠狠抹了一把臉。
再次抬頭時,蕓蕓眼底那點狼狽已被逼了回去,只余下一圈殘紅。
她開口,聲音很冷:“楊晉言,你出去。”
晉言僵在那里,沒動。
她看著他這幅護短的樣子,蕓蕓胸腔里泛起一陣扭曲的酸澀,幾乎要當場笑出淚來,“怎么,你怕我吃了她?出去。這是我和她的事。至于你——我們倆的賬,我晚點再跟你慢慢掰扯。”
躲在他身后的人始終沒有出聲,卻在此時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極輕地推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卻代表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清晰的默契:你先走,我能應付。
楊晉言沉默地起身,慢條斯理地拾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襯衫。
蕓蕓始終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虛空,仿佛根本沒看見他赤裸脊背上那些還未褪去的、曖昧的紅痕。可她死死摳住掌心的手指,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著。
當楊晉言路過她身邊時,蕓蕓能感覺到他那道沉重、復雜且帶著警告意味的視線投射過來。
“咔噠”一聲,門在身后被輕輕帶上。
最后一絲屬于這個男人的氣息被隔絕在門外,臥室里只剩下兩個曾經最親密的女人,和滿屋子令人作嘔的、事后的腥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