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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蔣東年的那一年,蔣院長的兒子夭折,丈夫也在此時和她離婚,她孤身一人,萬念俱灰時撿到了蔣東年。
她總說人活著就要做一點有意義的事,要幫助社會,幫助他人,幫助小孩。
于是在收養(yǎng)蔣東年之后,她又陸陸續(xù)續(xù)收養(yǎng)了好幾個生了病被家人丟棄的小孩。
她自己的家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于是用盡所有積蓄,在這塊平地上蓋起矮矮的房,讓那些無家可歸的小孩有地方可住。
外面的人都說蔣院長是在世的女菩薩,這里的人卻說她是個瘋子,領了一群病小孩,把自己后半生都給搭進去。
那間矮房建成之后,取名叫愛心之家。
后來的幾年收養(yǎng)的小孩更多了,當?shù)卣?府也著手幫助,愛心之家擴建,墻上貼了牌子,叫愛心福利院,原先他們管蔣院長叫媽媽,后來叫她蔣院長。
只有蔣東年一直叫她蔣媽媽。
蔣東年在這一群孩子里無疑是特殊的,因為他身體健康,沒有任何病。
福利院早已看不到痕跡,蔣東年順著記憶里的地方往反方向走,走了許久才走到蔣院長的家。
房子已經老得不像話,附近也都沒再住人,他看見外面插著“危房危險,請勿靠近”的牌子。
附近塵土多,蔣東年咳了好幾聲,無視那個警告牌走過去。
塵封多年的記憶隨著他踏進這棟危房而被喚醒,蔣東年突然想起自己在這里的模樣。
小的時候不懂事,覺得家里小孩太多,明明蔣媽媽最開始是他的媽媽,后面怎么有越來越多的小孩也叫她媽媽。
他生氣,鬧別扭,但小孩實在太多了,蔣媽媽根本沒空去理會他的壞情緒。
在有限的記憶里,蔣東年總跟著蔣院長在兩地跑。
因為福利院床位不夠,照顧小朋友的阿姨們會住在福利院,蔣院長只有白天會過去,到了晚上她就會牽著蔣東年走好長的路,回到這個小家。
蔣東年到底是不一樣的,他自己這么想。
這里的家具早已經被搬空,但還是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被當做垃圾丟棄在這里,蔣東年在角落里看到一堆“垃圾”,已經被塵土侵蝕太久而看不出顏色。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發(fā)現(xiàn)這堆垃圾里有他以前用過的小飯盆和小勺子。
蔣院長去世時是她家里人處理的后事,這房子也是她家里人的房子,蔣東年后幾年是一直住在福利院的,基本沒有再來過這里,更別談蔣院長去世后。
他看見垃圾堆里有個被太陽照到會反光的東西,蔣東年扒拉兩下把那小東西拿出來,在身上擦了擦。
是一塊小小的已經被壓扁的銀色東西,上面像是刻了字,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他用手去摸,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來那幾個字是長命百歲。
蔣東年霎時眼眶濕潤,鼻頭泛酸,時隔將近三十年,他在一堆廢墟里撿到了小時候戴過的長命鎖。
那塊長命鎖是蔣院長兒子的,后面戴在了蔣東年脖子上,他戴了好多年,底下的小鈴鐺已經全都斷裂。
他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才敢流眼淚,才敢放聲哭。
蔣東年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真可憐,他活了三十多年,一事無成,現(xiàn)在還落得無家可歸。
冷風吹久了,昨晚一夜沒睡,他在這里哭過之后開始頭暈,又開始犯困。
找了個能擋風的角落坐著,手里捏著那塊壓扁的舊銀鎖,縮在墻角睡下。
余明珠接了個案子,當事人在白水邊鎮(zhèn),本來這種不大的案子直接給律所里別的律師接手就可以,但她最近手頭上事兒少,于是帶著徒弟往白水邊鎮(zhèn)來。
來的時候許恪不知情,官司打完了她才給許恪打電話,皇帝微服出訪似的叫這個東道主出來請客。
許恪回到家時已經傍晚,外面天色開始變暗。
蔣東年沒有給他發(fā)消息。
剛去超市買了很新鮮的活蝦,他想著等會問一下蔣東年,看他想吃清蒸還是鹽焗。
許恪一手提著東西,一手開門。
鑰匙剛拿出來他就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勁,皺眉擰了一下門把手,“啪嗒”一聲,門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腳還沒踏進家里就先叫道:“蔣東年。”
沒有人應,只有雪球兒湊過來蹭蹭他的腿。
許恪有一瞬間呼吸不順,手里的東西掉落在地,他快步走到廚房,沒有人。
又走到陽臺去看,也沒人。
手機還放在茶幾上,看得出來根本沒人動過,許恪屏著呼吸去開房門,手已經不自覺地開始抖:“東年,你還在睡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