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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家出來,董方芹特意拐去東呈祭拜許保成林黎,要他們放心,說小恪已經成了準大學生,考上了非常好的大學,他以后人生的路會平坦,會幸福。
只是這個消息遞不進那道高墻,所有現在發生的一切,蔣東年都不知道。
路途遙遠,開學時許恪說什么都不讓董方芹范雋陪,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街頭,像十二歲時那樣,一個人背著小書包,隨大人的腳步走向只有自己的生活。
蔣東年說好要陪他入學,要參觀他的學校,他什么都做不到。
時間越過越久,許恪想蔣東年的次數越來越少,他開始覺得自己病好了,再過幾年,他也許就不會再想起來了。
開了學,他好像又有事情可以做,不社交,不玩樂,只顧著一頭扎進書本里,他心里好像有一股勁,和蔣東年計較著。
他要等蔣東年出來,那時候他就該是意氣風發的許律師,他會高高抬頭跟蔣東年說,就算你不在,我也能過得很好。
隨著年紀越大,他每想起一次蔣東年,就更恨他一點。
恨他自作主張,恨他說話不算話,恨他就那么把自己丟下了。
錯過自己這么多重要的人生節點,蔣東年會不會后悔。
在外上學的這些年,許恪除了過年就不常回去,他不想看見熟悉的景色,也不想再想起蔣東年。
蔣東年入獄的第一年,許恪瞞著所有人自己去做了心理檢查,他依舊失眠,時不時會莫名其妙地傷害自己以此獲得一點刺激感。
最常用的方式是讓自己無法呼吸,各種方式他都做過。
用塑料袋裹住頭部,整張臉埋在水里,雙手用力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用厚重的濕紙巾蓋在臉上。
這些方式都能阻止他呼吸,他經常想,如果哪一次自己真的死了就好了,他死了,蔣東年才會后悔,才會害怕。
這是他能想到的“報復”蔣東年最好的方法。
可每一次窒息的最后一秒大腦就會自動清醒過來,仿佛被惡念操控的思想突然發現主人要殺死自己,于是他清醒,開始拼命呼吸挽救自己,每一次都死不了。
醫生說這種行為叫自殘,他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
他做了很多次檢查也依舊失眠,并沒有改善多少,從最開始的一周復查一次,一周拿一次新藥,到后來一個月才去一次,現在想起來就去,沒想起來就沒去,人不舒服的時候一股腦吃很多藥,沒發病就沒吃。
起初他以為自己是精神失常,大概是個精神病。
醫生說這叫幸存者綜合征。
許恪以前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不太常見,在他們這地方,只要是精神類的疾病都被叫精神病。
在潛意識里,發生的所有壞事都因他而起,而他卻要別人去替他承擔后果。
那場車禍死的應該是他,被撞斷腿的應該是他,那位大嬸在醫院里的怒罵詛咒印在他腦海里,午夜夢回他也會想,如果躺在搶救室的人是他就好了。
那個時候他懵懵懂懂,剛從天上掉到泥地里,還沒來得及開始痛苦呢,蔣東年就把他帶走了。
蔣東年每天都在笑,看似神經大條,卻總能察覺到他的細微的心情。
剛到白水邊鎮的第一個雷雨天,蔣東年打開他的房門,抱著他睡,讓他不用害怕。
許家成拿刀殺死的應該是他,蹲監獄的應該是他,不該是蔣東年。
蔣東年入獄的第四年,許恪大學畢業,董方芹拍了一張他戴學士帽的照片,回到家就把那張照片收起來,想著等小東出來給小東看。
同年,許恪通過教授牽線,與同校師姐結識,隨后留在師姐所在的律所實習。
蔣東年入獄的第六年,許恪和當初剛入行時帶他的那位師姐離開原先的律所,二人離開北京來到東呈市發展。
師姐在東呈建立新律所,許恪成了這家律師事務所的第一個任職律師。
這些年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許恪都沒有過一絲松懈,他要拼盡全力爬到頂峰,讓蔣東年看著。
他要蔣東年抬頭看他,要蔣東年仰視他。
等蔣東年出來以后,他一步都不會讓蔣東年離開。
蔣東年把自己送進那地方七年,他是心甘情愿了,許恪不同意。
他要和蔣東年好好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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