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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開始有這種癥狀的?
準確來說,應該是蔣東年入獄的第一周開始。
蔣東年剛消失的前兩天他其實沒什么太大感覺,以前蔣東年也曾時常出門談生意好幾天不回家。
只是那時候他知道蔣東年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接下去的幾天開始失眠,整夜無法入睡,他經常對著窗外烏黑的天空一看就是一宿,看到天邊亮起來,看到太陽升起。
天亮了,他該去買早餐,總不能不吃飯,會餓死。
許恪臉色就沒好看過,董方芹擔心他,這幾天向學校請了假,也讓他到家里去住,許恪不同意。
蔣東年不在,雪球兒也送走了,這個家現在空空蕩蕩,他不能也走。
他要是走了,這里就真的只剩空殼了。
許恪如往常一樣,走路到市場常買的那家早餐店買早餐,他在這里買了許多年,老板早就認得他。
都不用等他開口說話,老板就主動詢問:“南瓜小米粥一碗,加小半勺白糖,打包帶走是吧?”
許恪點頭,又拿了個茶葉蛋,還拿了個核桃棗仁包。
他付了錢,提著袋子走回家,下意識把早餐放到桌上,然后進廚房給自己燒了壺開水準備煮面條。
蔣東年不在,董方芹擔心許恪,每天都早早地出現在他們家里,廠子不能離人,范雋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整天都泡在廠子里,根本挪不開步子。
她和范雋都有這里家門的鑰匙,以前她來這兒都是自己開門,像回家一樣自在,這會兒卻小心翼翼一起,生怕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到什么一樣,用很小的力道敲了敲門。
“小恪,在家吧?干媽把雪球兒帶來了,要不要一起去散散步?帶雪球兒出去跑跑吧?”
她開門進來,看見許恪盯著燒水壺發愣,雪球兒進門就“噠噠噠”跑到許恪腳邊,咬他褲腳,在他身邊轉圈。
許恪聽見聲音才回神,看了董方芹一眼,叫了聲:“干媽。”
然后低頭看雪球兒,沒有像往常那樣蹲下去抱它摸它,而是轉過頭,把燒水壺給關了。
許恪不想出門,可他看見董方芹擔憂的眼神,于是接過她遞過來的牽引繩,牽著雪球兒出去了。
其實剛開始出去是想買個早餐吃,回家后突然忘了自己已經買了早餐,進廚房去煮面,但是水剛煮開他又忘了要煮面了,什么都沒吃便帶著雪球兒出門。
董方芹看見燒水壺邊上放著包還沒來得及下的面條,又看見餐桌上擺著的早餐,盤子里裝的是核桃棗仁包。
她眼前突然模糊,靠墻緩緩蹲下,片刻后忍不住低頭捂住臉,肩膀顫抖,淚水打濕掌心。
許恪堅果類過敏,他吃不了這個。
那是給誰吃的呢?
她心知肚明。
從這個家消失的哪里只有蔣東年,他一走,把許恪也帶走了。
這些年蔣東年把許恪養得太好了,以至于董方芹一直覺得,長大后的許恪性子都變好,變得活潑那么多,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安靜沉默。
其實許恪沒變,以前只是因為有蔣東年在,所以他那么開心。
許恪每天除了看書刷題就沒別的事可干,他拼了命地讀書,沒日沒夜地把自己的腦子都寄存到書本里,只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喘口氣,才能沒有時間去想蔣東年,才不會莫名其妙捂住自己口鼻等到快窒息時才能把那點理智刺激回來。
范雋托了很多關系,想求一個讓許恪進去探監的機會,哪怕幾分鐘也可以。
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再硬的關系也不敢明目張膽帶人探監,他們所有人都不是蔣東年的直系親屬,無論再怎么想念,這期間就是見不到蔣東年,沒有一點辦法。
到最后他們甚至想,寫信也可以。
不探監,不見面,能帶封信,帶句話進去也行。
范雋鬢邊已經生了好些白發,許恪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淡淡說:“算了吧。”
算了吧,寫信也沒什么用。
為這一封信,范雋得折騰多久?得花多少錢欠多少人情?算了。
董方芹偏頭哽咽,許恪坐在她身旁,沉默半晌后開口說道:“干媽,我明天回學校上課。”
當晚他收拾好行李,躺在蔣東年床上入睡。
這里屬于蔣東年的味道已經逐漸消散,可能等許恪下次從學校回來,這里就聞不到一絲他的味道了。
許恪穿上蔣東年的睡衣,在家也穿他的鞋子,夜里睡著時抱著他的被子枕頭。
現在蔣東年這些物品對他來說是救命藥也是毒藥,他靠著這些死物獲得一絲慰藉,也在味道即將消散之前越發癲狂。
真的有人可以靠著回憶過完一年又一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