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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啜兩口茶的功夫,謝正卿便將那長幅從頭至尾掃閱完畢,尾端的一個名字赫然映入他的眼中。
他眉頭微蹙,以若有若無的聲量喃喃自言了句:“蘇明堂?”
隨后便將引錄冊子合上,扔至書案。沉聲命道:“過會兒叫人來照著這本冊子仔細核對,看看書房內少了哪些書。”
“是!”領命后岑彥卻也未急著退下,而是又稟報起另一樁事。
“大人,方才探子來回報,汪萼已將那六名刺客收入后院兒,不知是否打算救他們。”
“嗯,”謝正卿闔眼應了聲,再啟眸時見到岑彥臉上流露困惑之色。便問:“可是有何想不通之處?”
這樁案子的處理他雖從未向岑彥詳加剖釋過,但他以為憑著岑彥的睿智,該是可以領悟的。難道竟是高看了?
岑彥微微頷首,語調也略顯自愧:“屬下明白大人將那些刺客鞭打敷藥過后,再送回汪府,是為了令汪萼對他們生疑。只是屬下不明白大人是如何斷定,此次行刺事件是汪萼做的?”
俯頭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謝正卿緩緩起身。繞過書案走至岑彥同側,眼尾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幾分詭譎笑意:“我從未斷定行刺之人是汪萼派來的。”
“那大人為何……”
“因為這些刺客不論是誰派來的,此次我要借他們除掉的人,是汪萼。”
諱莫高深的一句話,令岑彥越發不解。
謝正卿倒也沒想故弄玄虛,繼續解惑道:“早前我便收到消息,有民間富賈自黑市買了一百名鐵勒死士。那日行刺之人所纏的頭巾上均刺著白蛛族徽,據傳這是鐵勒族人狩獵時,為保自身平安的吉祥圖騰紋式,那些刺客皆是鐵勒人無疑。”
“將這些鐵勒人送至汪府,若是雇傭這些人的當真是汪萼,那他自會疑心他們已出賣了自己,從而泄憤除之。但若是這些人非他所雇,在他聽聞我遇刺之后,必然憂心這些人是真正的雇主蓄意栽贓給他。而他又猜不到真正的雇主是誰,那你說他會如何自保?”
負手而立的謝正卿驀然轉過身睨著岑彥,眸色犀利,還帶有幾分考驗之意。
岑彥連忙答道:“他仍然會殺了那幾個鐵勒人,并將他們埋藏于隱蔽之處。只要沒有在他學士府中搜出這些人,汪家便不會受到牽連。”
謝正卿重又轉回身面著窗桕,“現在你可想通下一步應當做何了?”
“回大人!屬下認為既然那些鐵勒人無論如何都會死在汪萼手上,我們只需派人盯緊了事后的藏尸之處,再讓探子將消息放出去,屆時人證物證齊全,那一百個鐵勒人中尚存的自會去找汪萼尋仇!”
望著窗外庭院中開的灼灼的蟹爪蘭,首輔大人臉上暈開一抹淺淡笑容,饒是春水微波,卻是比那紅華曼理還要明媚上幾分。竟引得偏庭院子里幾個不知深淺的丫頭爭相觀望。
他伸手將支摘窗上的叉竿取下,窗牖闔上,瞬時窗前那張流動著光華的俊美容顏上籠了層陰影:“那些鐵勒人雖原本便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但每個行當有每個行當的規矩。死士可以為財殺人,可以為殺敵而死,但是獨獨忍不得的,是被雇主內噬。”
岑彥緊握了下腰間的刀柄,大惑得解,眼中頓時泛起殺伐狠絕的鋒銳:“大人,屬下這就去辦!”
言罷正欲退下,謝正卿偏又喚了一聲:“等下。”
岑彥停住腳步,怔怔的望著謝正卿:“大人還有何嘮吩咐?”
“去跟管家說,將這偏院兒里的丫鬟每人杖責二十。”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