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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你應該聽說了,我們是想讓你來試孟導的新戲,這個戲我們前后準備了兩年,基本已全部準備完畢,唯一的問題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女一號人選。”
和陳生的健談相比,孟豎話很少,直接遞過來一份人物小傳。
喻氤一目十行,捕捉到紙上寫的這個人物看起來要清純無害,一眼就是乖乖女,她有些驚訝地抬頭,“您不知道前一陣關于我的新聞嗎?”
陳生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你是說你在《斬風破浪》的片場外抽煙被拍到的事吧。”
喻氤點頭,《斬風破浪》是她參演的時代奮斗劇,上月剛播完,在此之前她已經近三年無戲可拍,早已淡出大眾視線,想著片場附近人煙稀少也沒有特別注意,等戲抽煙的時候被路人拍了下來發到某平臺,她自己都不知道。
巧的是,那照片像素模糊,加上平臺小眾,用戶幾乎都是不關心娛樂圈的文藝青年,直到劇播出,有人根據片中的造型認出那是她,喻氤才被爆出私下抽煙,出道以來的小白花人設崩塌。
“據我了解,你應該也沒有特意營造過什么人設,只不過你出道時第一部劇太火了,老孟,你也聽過吧,就那個《夏歌》,16年大爆的校園劇。”陳生邊說還邊蛄蛹孟豎,非要孟豎沉著臉“嗯”一聲才繼續。
“就是因為那部劇太火,你后來演的也大都是楚楚可憐的類型,才會給觀眾留下同樣的印象,這是你團隊發展策略的問題。”
因為這段話,喻氤對陳生這個大制片印象很好,在約她來談話前兩人一定對她做了基礎的了解,面對她演的那些粗制濫造的糖水網劇,陳生還能這么委婉客觀,喻氤甚至有點感激。
孟豎則是毫不客氣:“你連小傳都沒看完,就能推定這是個什么故事了?”
這話也不是沒理,孟豎的戲怎么可能會有那么簡單的角色?
喻氤一想就通,當即站起來誠懇地鞠躬道歉:“是我先入為主了。”
孟豎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擲,皺著眉批評:“浮躁”。
喻氤垂下眼,她當然知道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被這個圈子同化了,孟豎罵的并沒有什么不對,面色不改地自己坐下,她平靜道:“很抱歉辜負了兩位老師的厚望,我這次來不是來試這個角色的,我準備退圈了。”
這話一出,孟豎和陳生都轉過來看她。
陳生回憶著早上才看過的資料,“哦,你和娛界的合約簽了七年,明年就到期了是吧……”
“你還這么年輕,很多人這個年紀才剛剛啟程,你為什么不繼續演?”孟豎剛松下來的眉頭又緊緊擠在一起,他是真的不理解。
喻氤突然覺得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也許比和相熟的人說話輕松,至少她不必拖著這個死氣沉沉的身體裝出一副“我很好”的樣子。
她坦白:“我累了。”
孟豎怒極反笑:“你都沒有真正演過戲,你就累了?”
喻氤并不因他的反應害怕,反而平淡的點頭:“是,我沒有真正演過戲,從離開電影學院到現在,我已經記不起那種因為演戲而獲得成就感的滋味,我知道這個圈子里像我一樣的演員不計其數,還有很多比我更默默無聞的人仍在堅持,我的痛苦跟他們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我真的累了,我找不到繼續的理由。”
陳生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哪個演員收到孟豎的試戲邀請不是躊躇滿志,絞盡腦汁的想拿到一個角色,哪怕是個小角色,能在孟豎的片中出鏡意味著省掉許多彎路,直接進入電影圈的資源中心,真有演技者,直接拿獎也不意外——聞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他一改親和,嚴肅道:“喻氤,你知不知道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個什么樣的機會?”
喻氤一點點抿緊了唇,沉默數秒,望向孟豎,“如果可以,我也想在還是一張白紙的時候遇到您這樣的導演,但是現在的我有心無力,我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演了,就算來試戲您也不會滿意的。”
兩人啞然,半響說不出話來。
“雖然不知道您為什么會看上我,但您的戲,肯定不缺試戲者,您再找找其他人吧。”說完她就打算起身。
陳生出聲阻攔,“哎,你先別急著走——”
孟豎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陰沉著臉,悶道:“沒用,她眼睛里已經沒有對電影的光了。”
陳生看一眼孟豎,突然急中生智:“《斬風破浪》是你背著公司自己去試戲的吧?”
喻氤動作一頓,很快又松懈下來,既然看過她的資料,知道這些也不稀奇。
“那部劇的導演和編劇我也認識,雖然名氣不大,但都是肯耐下心來做好劇的人,年初《斬風破浪》能上星,除了許栩這個大花為了轉型降籌出演之外,也是劇整體制作精良的緣故,”陳生條理清晰,越說越嘆:“你單槍匹馬去試戲,也是沖著好劇本去的吧?說明你還是不甘心嘛!”
見喻氤眼里浮現出一絲掙扎,陳生就道有戲:“你還不知道另一個主演是誰吧?”
他揚起嘴角,一下神采飛揚起來。
“是聞勉。”
喻氤死水般的面容終于有了變化,怔忪似的愣了一會兒神,等她再定神才后知后覺感到些不對來。
雖然孟豎側身抱臂坐著,一副已經pass掉她不想搭理的架勢,但陳生似乎極力勸說她來參加試戲,為什么?她把疑問提了出來。
陳生苦笑,“這部戲因為遲遲定不下女主角而擱置了小半年,不瞞你說,在看到你坐在路邊抽煙的照片前,我們已經在商議擴大范圍尋找素人。”
就因為一張照片?
喻氤錯眼看向孟豎,對方卻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她,重新拿起先前的那打紙張翻看起來。
被冷落在一旁的喻氤咬了咬唇心的死皮,要試試看嗎?如果素人都可以,她是不是也有機會?
或許這是一個能令她死心的最好時機,如果連孟豎都無法打磨她,那她就真的是一顆頑石,不必再在演戲上浪費時間,以后想來也不會不甘心了。
躊躇許久后她終于松口:“我能看看劇本嗎?”
理論上這種級別的項目劇本不是說給就能給的,但陳生見孟豎不發話,便做主同意了。
“您直接發給我的經紀人吧,別讓我公司知道。”
雖然明面上沒有消息傳出她和公司娛界世紀之間有齟齬,但在圈里混了幾十年,站在陳生這樣的高位什么看不清?根據喻氤的資料稍一聯想就有了底,他意會地點點頭。
孟豎埋著頭寫寫劃劃,不忘潑冷水:“別高興的太早,只是讓你來試戲,不是就定下你演了。”
喻氤這會兒對他的性子有了一定了解,與其說他刻薄不近人情,不如說他是怒其不爭,老一輩頂尖的電影人對電影都有敬畏之心,想來是不能接受她這樣輕易說放棄的做法。
她理解,有一說一:“是,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