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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增腦一時之間根本無法進行有效干擾,集束的電信號在精神力對沖中撞散開去。
卡梅朗騰出手捂住頭部一側,這個地方于他意義重大,他的野心與抱負在這座天梯之下得以生長,也是在這里,他觀摩了人類最瘋狂也是最偉大的創造。
一切都為了更好的文明……
“你不能殺總意志!”
阿諾的精神裹挾在一場無止境的風暴中,時而清醒時而解體,這一石破天驚的呼號驚動了她,阿諾略微偏過了頭,但看不清來者的身形,被她視為羅蘭夢魘般的存在,此刻脆弱得如一個扁平無依的凡人。
“這里是第六次天災的遺跡,人類命運的積聚地!”卡梅朗的嘶叫響徹地下白塔,敲出空洞洞地回音,“殺了他,所有高唱‘意志萬歲’的人會隨他而去,所有喪失源認知的人類都會死。”
阿諾聽清了這句話,也解析了它的意思,單憑一個總意志自然沒有與全人類共生死的權能,但那與她何干?無論總意志是個中轉站還是個代行者,都佐證了羅蘭為鐵打開了一條暢通無阻的□□。
“屈服‘鐵’之人。”阿諾暴怒,“你們也敢說命運?”
她劈手扯住廊橋的橫欄,那精鋼焊接的造物在她手中就如紙片一樣易皺,之后隨著她的踏步揮斬,這一片長達數十尺的橫欄像蛇尾一樣,伴颶風鞭笞向巨球。
“屈服?不,這是必然的進程。”卡梅朗的身形被氣浪卷得搖搖欲墜,“這是人類存續的唯一途徑!”
阿諾冷笑,說著:“存續?”
從七四年孔雀墜塔,到八三年面朝白塔祝頌的幸存者,在她腦海中交相閃爍。
她走入颶風中,放棄了不住分化瓦解的軀體,集中精神力淬煉一條手臂,她高抬這只手,如蒙紀元末屹立于帝國的火種文明發射臺。
“三千年前,人類也不曾屈從那‘瞬間’!”
精神力開閘般涌出,超增腦的攻勢也愈加激烈,雙方都等待著一觸即發的交點,而最后一瞬,那個男人吐字清晰,化作一縷風飄進她的鼓膜。
“人類既死,白塔也無意義了吧……”
阿諾的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她想起來了,此刻她恨起自己一點就通的理解力,一下子就把她帶回那個與艾倫洛其勒密談的房間,她無奈地意識到那個無從否認的事實。
“不要猶豫!”狗的叫聲刺破虛無。
可怎么才能不猶豫呢?她想不出,滅殺人類以制衡鐵,是她早在內心默認的唯一破解之法,但爸爸肯認么?他不認。
正是如此,她才爭分奪秒搶殺總意志的吧,將人從“意志萬歲”的桎梏中盡快釋放出來……可這一切到頭來……
阿諾忽然爆發出一陣痛苦的干嚎,意志動搖之隙,強行鎮壓的精神力剝裂了她的軀干,她拼命聚攏源認知,但在超增腦的狂轟濫炸之下,終究逃不出四分五裂的結局。
再一次擁有意識,她聽見狗低沉的聲音,更似一種警告:“2.65625%。”
她無暇猜測這個數字的含義,在她現在的記憶里,芬死于四月二十八日的清晨,而她在壁爐前,一封封燒掉她與沃德蒙利的信件。
無知無覺地,阿諾臉頰上靜默淌下一道淚痕。
時間回溯至卡梅朗進門喊出的第一句話,但她的神情麻木,大腦好似放空了,連帶著墻壁那邊站著的、形同卡梅朗·物須的人,她也失去了興趣。
她什么也沒問,只是朝巨球走著。
“阿諾。”
狗感知著空間內富有節律的精神力亂流,言簡意賅,“父親是你的白塔,但他也僅是那座塔。”
“我知道。”
她的氣息絲毫不亂,但是在這樣精密計算的接近中,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失誤,一個未被阻斷的完整全知域突然膨脹!
阿諾的身形稍稍一滯,額角抽搐,超增腦一時占據高地,數億分子穿透她的神經中樞,試圖掐滅她對身體其他部位的掌控。
“為什么。”阿諾輕聲自問,她本能覺得這件事應該未發生過。
“并不是只有你會‘預知’,你是一個復刻者。”總意志居然回應了她,“我說過鎖住你了,但很可惜,你不再記得。”
校對鐘噼啪亂響,阿諾渾身突然劇烈畸變,她不再壓制001主旋律對身體的解構,胸腹的裂口旋即擴散,肋骨像排刀一樣撐開血肉,取而代之的是不再受限的精神力狂嘯著,為她開道。
“還不到時間!退回來!”狗忽然放聲大喊,“還沒有到時間!”
他看不到阿諾的眼神,但她以沉默應對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她的決意。在狗的視野里,她手腳并用爬向那個終點,一如她最開始的那個轉頭。
狗突兀想起第一回目前夕,與阿諾的對話。
“這是不可逆的!”他問她,“想好了嗎?”
阿諾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默念著一個數字。
“預知——就是自我糾纏態的代價是什么?”她這樣問過秘書長。
“首先,精神體上限受純度控制。”秘書長說,“你有過疑惑吧,白塔并非靠血緣親疏分治階層,為什么會看重一個叫‘血統純度’的東西。”
“我以為是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