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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索斯基……”
索斯基又坐了回去,高居在他的紙王座上,他微笑道:“我的朋友,白塔供養你終生,你不會明白的。”
阿諾被自己的慘叫拉回現實,掙動中,她摸到了自己突刺體外的肋骨,顱腔嗡嗡共振,她努力回想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但亂竄的電信號不斷阻隔的思緒,連“想”這個流程都變得如此艱難。
她竭力翻身,猛地用前額撞擊地板,眼前蒙上血霧。
那一瞬間,她甚至意識不到自己是誰,眼前的地下白塔好似蒙上一層濾光,變得無比熟悉可怖,她嘴里喃喃道:“別讓我活下去……求求你……求求你們……是誰都好,殺了我,砸碎我的大腦。”
狗的聲音穿透她的認知,她從未聽過狗如此焦狂。
“阿諾,時間還沒到!”
“什么……什么時間……”
加卡·帕克的亡魂再度將她的精神拖入深淵。
“你叫了人來么?”
“是我的朋友們。”
暮色中的庭院人影憧憧,并沒有隱匿身形,似乎不打算在黑暗哨兵面前班門弄斧,因而加卡也默許了他們的存在,甚至還存有一絲欣慰,雙肩放松,像少年時一樣走向索斯基:“你什么時候認識這么多朋友的?”
“總要有人幫我。”
加卡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臉色一滯,有些詫異他繃緊的肌肉:“你很緊張嗎?”
索斯基自陰影下揚起臉,目光從對方袖口輕飄飄掠過,面部打理得還算干凈,神情平和:“你約我來有什么事嗎?”
“哦,是這樣的,以后你再也不用擔……”
一截刀尖透背而出。
兩個學生時代相識的中年人,身軀驟然撞到一起,狀似久別重逢的擁抱,加卡·帕克是這樣以為的,如果除去那把破開他心室的刀。
四野一剎間響起腳步摩擦,渴望血食的渡鴉們從四面八方舉刀撲來,刀若雪亮叢林,朝他猛捅數十下。一代黑暗哨兵,在生死關頭竟表現得像個平凡人,既理不清事態、又不愿相信似的呆立原地,喪失了引以為傲的警覺與反應,藏在袖子里的物件從布滿汗跡的掌心滑脫。
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索斯基瞥過去一眼,遠方的夜燈此刻柔柔亮起,金屬光潔的面明晃晃映射輝光。
白塔高等學院特聘勛章。
真是個天真的……
他的目光滯留了幾秒,隨即環顧四周,同伙們面目濺血,手持尖刀,死寂的氣氛籠罩了這個晴朗月夜。
他笑了一下,從自己的肩上將舊友毛發一把揪起,另一只猶帶熱氣的紅手接過消毒過的手術刀,快速沿頸椎平切面割了下來。
渡鴉般的人群立刻動了,就像他們預設的那樣,兩人從庭院后的灌木里提出保鮮箱,凝結水汽的白霧一團團升騰,七八個人圍聚成一個圈,有條不紊地提著那顆頭接入人工突軸與體外血泵,按鈕扳動,箱內瞬間注入熱缺血階段的仿細胞內保存液,然后眾人將那一顆眼睛未閉的頭顱小心謹慎地放入其中。
最后一縷初升月光凝固在他眼里。
鎖扣啪嗒落下了。
阿諾得以從自毀的強烈意志中短暫逃脫,她睜開眼,正被一線清水澆到臉上,狗立于她之上,項圈密封的側邊彈開,藥劑瓶被打碎,父愛-002玻璃珠傾瀉而下。
她身上近半的傷勢都是自己造成的,靠幾支的劑量杯水車薪,阿諾努力吞咽了幾小股,修復了一下滲血的咽喉。
“時間……到了嗎?”她問。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但應該相當重要,重要到像是結束一切的節點。
十一點九分五十秒。
校對鐘聲愈來愈遙遠,她重構后千瘡百孔的精神在狂潮里又一次崩塌,未來得及聽到狗的回答,眼前一圈圈暈影,旋即陷入沉暗。
她看到了排布天藍玻璃的穹頂。
還是有點不一樣,她透過它們真真切切看到了晴空,這是一座屹立于地表的白塔。她弄不清自己的視野固著于何處,徒勞地轉動眼球,可惜除了讓視線更模糊沒有任何用處。
門開了。
兩個發色一樣的孩子,走向她,異口同聲地問:“父親,您找我們?”
她聽到了背后傳出索斯基的聲音,比上一次回憶里的蒼老很多:“提純技術已經進行到第五期,你們可以做準備了。”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順從地低下頭:“好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