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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目的地已是一個月后。
出乎阿諾的意料,意志樓從外觀看,只是一棟樸實無華的二層高紅漆小樓。
透過明凈的玻璃窗,還可以看到里面的一束插花,搖頭晃腦地迎風擺動。
阿諾從下水道縫隙收回細長的窺視管,拉了拉風帽,扶著臟污狹窄的內壁走向深處。這當然不是意志樓的全貌,根據狗的調查,總意志書記官馬可鐸每年會申請很大一筆費用,其中包括食補、清潔、維修等,光是供給這一方面就要消耗大量的優質右旋糖。
狗還提及了重要的一點。
“下水道的分布與管道設施,都圍繞意志樓的地基構建出一個空殼,只有少數特供的管道連接那片神秘的空間。”
腳底傳來粘稠的積水聲,阿諾抵達一處矮小的鐵柵門,蹲下捏碎了鎖頭。
“供養管道線路由造福隊把手,關卡眾多;排污管道就放松很多,其中幾條尾端歸入周邊線路進行維護,直徑最大的終點上方是一座小型人體農場。”
阿諾忍著令人窒息的腐爛惡臭,爬進了鐵柵門內,摸索到粗壯的一截管道,用刀旋開了上面的螺絲,廢液從縫隙間滲漏出來。
狗的體型龐大,等閑方式沒法與她同時行動,因此交代完事項后,自身沿用了無征偷渡入羅蘭的方式,變成了一堆分頭行動的尸塊們。
比無征與克里斯汀更強,狗擁有多個意識中樞。形成異態種的環境苛刻可怕,狗這種畸形之上的畸形不用想一定是路過地獄,只是不知道究竟何種程度的地獄才會熔煉出這樣的怪物,以身體為牢籠,將死亡定格在狂歡至暴之時。
“我們在廢液處理池再見。”
潛入意志樓的過程一言難盡。
出來時阿諾恨不得剮了自己一層皮,趴在地上嘔出幾大灘膿液,腦子里涌現一陣陣強烈的眩暈,磁極相斥一樣不對付極了,震得她抱著腦袋打滾。心想如果這就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不如騎著狗直接沖破那棟二層小樓自爆。
緩了好一會,她才用力擰干衣服站起來,頭昏腦漲,頭頂排列著耀目的氙氣燈,宛如幾十個小太陽,將這一片煙囪式的廢液池照得宛如正午微燙的泳池。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唯一的出口開在地板上,深處沒有照明,黑黝黝一片,阿諾探頭看了看,沒有冒進,坐回廢液池底座,耐心等待狗的復原。
意志樓內部出奇安靜,除去管子定時啟動的蒸汽潮和機械軸轉,只有不知何處傳來的輕微液體咕嚕聲,像在深海里。
狗沒讓她等太久,很快阿諾頭頂上就罩下一團互相融合蠕動的陰影,她抬頭與狗對視一眼,果斷走向了通往地下的樓梯。
樓梯兩側架設了管道,極少分叉,順著單一的大方向走向深處,這些現代工藝逐漸被一種肉質膜覆蓋,分布形態有些類似髓鞘,異常牢固,很像常年不刷的船底硅藻或者藤壺。
除此之外,很令人在意的一點就是無處不在的校對鐘表了。
阿諾雙手覆蓋墻面,打量四周:“沒有特制的隔熱層與散熱系統。”
秘書長不止一次說,總意志是一個腦。
那么越靠近就越不太可能用熱武器作為攻擊手段,神經系統一旦死亡不可再生,暴露在外的腦干太脆弱了,過低過高的溫度都會破壞原本的高級結構。
而且以管道的密集程度,使用破壞性武器的弊大于利。
“奇怪,對內不做任何防范嗎?”阿諾收手。這里甚至沒有門的存在,空間與空間全無隔絕。
“別抱這樣的想法。”
“我只是很難想象怎么和一個腦子打架。”阿諾說,“我通常只會想到怎么吃。”
狗沒有理會她的話,全神貫注四處查探,每一處改造都不放過,阿諾疑惑不解,不懂這還需要怎么摸索,他倆一條主干道走來,甚至不用記路線:“怎么了?”
狗回過神,想了想:“我覺得它像白塔。”
阿諾剛想說怎么會,即便總意志志存高遠,也不用花大氣力在地里仿造一個無人觀賞的地標建筑,但電光石火之間,她悚然想起圣比爾河之下的雙層死城……
她有些記不清了,爸爸釘的墻面坐標上,天災區域到底有沒有這一片?
會不會……
阿諾腳底驟然踏平,這條樓梯終于走到了盡頭,管道龍蛇般游走四散,她眼前豁然開朗,抬頭是偌大的穹頂,上方斷垣連接的橫梁豎柱全部打掉,窗戶從外部被水泥封鑄,與白塔風格一致的雕花風蝕成殘片,墻面依稀白色,最后呈現的就是這么一個空心的洞。
此時此刻,她也不禁從心底認同狗的判斷。
“一座……地下白塔。”
猛然間,阿諾突然跪倒,雙膝墜地,砸出兩小塊龜裂的坑洼。
她不適地捂住頭,掉入廢液池時的異常又出現了,腦殼像是被擠壓堵塞一般,但這個巨型空間里濕度、氣壓、體核溫度都無比穩定,沒有任何刺激性的干擾。在她上方,狗神色凝重,雙目盯著空中架起的巨大球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