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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并未讓他等得太久。
也沒讓他驚訝。
“我懂了。”
它們有什么對錯呢?沒有的。
作出決定的塔委有錯嗎?也難說啊。
“那這些都是在做什么?”
“為了實踐的進步。”
“有什么用?”
“文明就是這樣一點點堆砌起來的。”
張了張嘴,還有一句話被他壓入心底,成了一片輕飄飄的紅格子頭巾。
“我父母的死也是為了人類的進步么?”
——他們沒做錯什么。
——是的,白鼠也沒做錯什么。
——只是為了一種更好的文明。
“謝謝。”
發(fā)條擰緊了。
八音盒掀開封條,小人固定的軌道七零八落,但他大概知道了方向,有一個閉環(huán)緩緩在他腳下成形。
卡梅朗沒有在那個研究院待滿十九年。
五年后,末日爆發(fā),明摩西臨危受命,任白塔委員會主席,帶領羅蘭與全主星哨向抗擊喪尸潮。
僅三年過去,英雄飲下泔水,摔至塔底。
同期,造福隊組建成立。
為了爭奪這支新建制小隊的屬權,卡梅朗設計揭發(fā)了自己弟弟,在那一次大圍捕中重創(chuàng)競爭對手,而他也遙望著世上唯一的親屬發(fā)配苦役營,繼而逐出安全區(qū)。
再后來,整肅運動被迫落幕,副總意志羅爾達與丘夫人接連落馬,他早早棄船,搭上了馬可鐸的線,拱衛(wèi)意志樓,精心挑選了哈瑞吉·思維上臺。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不能肯定的反而是當初做得最堅決的——殺滅孔雀,他親手為之烙上叛徒與公敵的印,洗牌民眾的信仰,遺棄于荒野,但他真的死了嗎?他會死嗎?他想過什么?
“他在憐憫!”紅格子頭巾在吼叫。
啊,這是原因之一,卡梅朗想。
他的憐憫是插入他胸膛的最后一把刃,他想在斗爭中盡力保全更多的東西,哪怕是以自己為代價。顯而易見,失敗了。
于是他也成為“文明”試錯的那一小步。
“畢竟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3083年,那個名叫阿諾的孩子審問卡沃得,他透過監(jiān)視屏,看見失而復得形銷骨立的弟弟無望地懺悔,他拿臉貼著鐵欄,眼火炭一般紅,叫著:“我不是叛徒!我要釣出他們,我要舉報,我要獲得成績!”
他在心里輕斥一聲,半是無趣半是感喟,爸爸,媽媽,你們看重的小兒子啊,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無用的復制品。
“我只想……我只想爬……爬高一點……”弟弟如雪地里的野犬一般打轉(zhuǎn),抓握虛妄的權柄,“高一點……高一點……還要高一點……”
卡梅朗閉了閉眼,失去興趣地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弟弟對面握筆的孩子。
同批次新入境者,十五六歲的年齡,對羅蘭的環(huán)境極度敏銳,短期內(nèi)引起塔站密切關注與接觸興趣,不簡單。
近期他們截獲了卡沃得與境外的通信——當然是偽造的,除了明日第五子的落款。第五子克里斯汀是羅蘭方面唯一一個掌握大體動態(tài)的迦南地異態(tài)種,她體積太大了,不會移動,像母鷹盤旋在巢穴群,只要安全區(qū)愿意拿人命去堆,總能反饋回來情報。
她第一次主動向羅蘭投遞掩人耳目的煙霧彈,意義非同小可。
卡梅朗有一種本能的直覺,他想在阿諾這個人身上摸出與迦南地的關聯(lián)……與其說“探尋”,不如說出于私心想要“證實”。
他在研究院服役了五年多,明摩西的一些習慣神態(tài)他了然于胸,而這些當事人注意不到的細節(jié)竟然在一個孩子無意的舉動中隱隱浮現(xiàn)。
主席,他在心里說,這就是你重獲新生后精心培育出來的土豆苗嗎?
坦然,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