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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摩西蓋滅了酒精燈,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調試,衣服都沒換就跑出去,白色長袍在風中鼓動,消息還未傳回來,迦南地上空陰風呼嘯。
他知道那個地方,洛珥爾君國與羅蘭共和國聯合駐扎的境外站點,曾是主星第三大油井,如今安全區基本取用有一半都要依靠這個公用油井,因此防守格外嚴密,火力配備強勁,那個選址他還代表白塔前去視察過,如果利用得當,筑成人類反攻第一道防線不是難事。
迦南地逐年擴大,看似安全區以外地區隨意行走,但在他心中依然有明確的邊界,也告誡過七子地域有不同等級色塊的劃分,在沒把握活著撤退前少觸霉頭。
阿諾明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迦南地之內,除去視察里海水域的羅高,未歸的狗,其余都進入備戰狀態,。
過了午夜,狗沒回來,阿諾玩得一身油漬黃泥,手插在袋里,望著石墻上蔓延揮舞的根須,被戒嚴的風氣唬了一跳。
無征人最先發現她,沒什么表情,給她指了路,然后去通知克里斯汀可以把腿收了。
阿諾以為無征人給她指的是爸爸不在的路,貓著腰想爬會主臥,卻不想迎面撞見了明摩西,一片難言的死寂中,阿諾退兩步貼在門邊。
“我說過什么。”
“不許靠近人類安全區,出門要報備,門禁前回來。”
她悄悄抬眼,試圖瞧出點情緒來,但明摩西背著光坐的,以一種不太可能消氣的語氣平靜地說:“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諾拖了兩拍才答:“去油井玩了。”
“為什么。”
“調皮了……”
“大點聲。”
“我不聽話!”
“你憑什么不聽話。”
從起聲到話尾,嗓音到語調,皆是沉甸甸的。這還是頭一遭,自她到迦南地以來,明摩西一句重話沒和她說過,這個夜晚破了戒,拿了訓兵的威勢壓她,半絲不留情面,見她不回話,還要逼她說出一句所以然。
“你是能號令尸潮,還是能跑得過驅逐車?你憑什么不聽話。”
阿諾微弓起脊背,半個身子就蹭在門邊,木質框被她摳出細小的毛刺,一雙碧眼睛時抬時落,腳趾扒拉地面。
在沒找到之前,明摩西是真的想過逮住她教一教規矩,太不像話了,“規則”在她那里是一張廢紙,她從不聽從任何人為定下的許可章程,而是靠自己一次又一次試探出各種限度,物理空間的范圍,異態種的實力上限,以及他的容忍度……
此刻也是如此,明明知道他怒火中燒,做的也不是討饒消災,盡管視線有些躲閃,卻又倔得兇巴巴的,明摩西一百個相信,就算上手就打,她也是不會跑的。
她是不能家養的幼獸。
行走在邊緣,擁抱屬于自己的野性。
理性、孤獨、自由,她將這些拱手相讓的同時,也在等著他的巴掌落下來。
僵持了半天,阿諾依然死死釘在門邊縮脖子,一聲不吭的,夜深得發慌,明摩西骨頭縫里都沁出酸痛,他撐著桌角,站起來朝實驗室走,沒看她,只撂下一句:“去吃飯吧。”
“不吃。”
像是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一絲失望,阿諾小聲地頂撞,但明摩西沒聽見似的,依舊帶上了門。
阿諾揉了揉膝蓋,在黑暗里不知所措了好半天,突然門又是一動,她迅速伸直脖子,眼睛瞥向自己腳趾。
狗頂開門進來:“怎么了,父親讓我叫你出去,鬧著呢?”
阿諾:“……他兇我。”
狗溫溫吞吞跟個看棋的老大爺似的,完全不是來講和的:“誒,那你就不吃,氣他。”
然后他就跳窗和克里斯汀結伴覓食去了,頭也不回。
阿諾呆愣了一會,撲到窗口,發現他們真的拍拍屁股跑了,一點都不想摻和的樣子。幾個眨眼的功夫,視角里就沒影了,暮色濃重得墜著水汽,迦南地夜里沒有亮多少燈,四周寂靜了起來,房間一片幽深的靛色,她背靠著墻,又坐到了地上。
都不管她。
不知道有多久,阿諾感覺四肢關節僵化了,腹腔里持續的疼痛也逐漸減緩,她閉上眼貼在冰涼的墻面上,蹭了一頭白漆掉落的沫子。
狗是不會跟丟她的,所以她用一個花招騙了狗,她天生對這些下作手段得心應手,它們讓她生存,也令她游離,同時也是激怒他人的高效途徑。野貓保留著爪子,是一開始就做好被扔掉的準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