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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天慢慢白起來,星云流失光彩,誓言令她跋涉,卻沒有提及長久陪伴。
會有第八子,第九子,第一百零一子……迦南地節節拔高,他重回高塔之上,而這一次,將不會有狂熱既定的意志左右他。
輕叩兩聲,明摩西出現在門后。
“吃飯了。”
阿諾沒動。
明摩西停在門邊半晌,垂了垂眼,走進來,矮身半跪在她面前,還是前夜的衣服,澡也沒洗,肘部和褲腳塵土斑駁,眼睛血絲熬得清晰可見,只拿冷水抹了把臉,鬢角帶一點濡濕的水汽。
“你別恨我。”
他伸過來的手布滿膠布,到處是實驗帶出的傷,強酸燒灼出的疤,刀尖劃開的細口,蟲蟻噬咬,無數次失敗,總結,失敗,重來,他用重于千鈞的手掌輕輕拍去了她頭上的漆屑。
“不要不理人,我不該把你放在這不管,先把飯吃了,我再給你講一遍高危地域分布。”
拽也沒拽動,阿諾像一根扎根墻角的蘑菇,明摩西知道她心里別扭,沒有硬拉,只慢慢抱住她腋下托舉起來,讓她環住自己的肩半坐在前臂上,一手輕輕扶在她背上:“那阿諾先罰我,好不好。”
透過朦朧的發隙,阿諾沒看清他的眼,明摩西一直沒理頭發,發尾留長了,碎發松松散散披在肩上,末梢用皮筋綁了,垂下那么一縷。阿諾圈住他脖子的手碰到了輕涼的發絲,突然想給他把頭發理一理。
不過她來剪頭,的確算懲罰了。
明摩西任她東削削西刮刮,剃了個寸頭,瞬間從研究人員變成了勞改人士。吃飽喝足回來的狗看到,驚訝地打了一個嗝:“我天,你動刀子了啊。”
阿諾低頭,半天又像哼又像嗯了一聲。
狗打量半天:“你拿什么推的?”
阿諾:“剃須刀。”
狗:“刀片磨卷了沒?”
阿諾猶豫了一下:“好像。”
狗等明摩西走了才說:“我們之前去的西邊是商貿街,那兒有個便利店,除了吃的什么都有,還能捎兩盒須后水。”
阿諾立刻蹬腿:“走!”
兩個小時后,明摩西收到了人生第一份禮物。
就是阿諾掃蕩那一列須后水的時候,沒留神順了同排的兩盒保險套,并放到了最上面。
頂著爸爸一言難盡的目光,阿諾盡職介紹用法:“用完之后,抹在臉上,殺菌。”
明摩西:“……你確定?”
第50章 真謊
◎她是個頑皮的孩子。◎
油井之事過去后,阿諾消停了十天半個月。
狗徘徊在她身后,從他們的視角向下二十米才是地表,這一塊全部被涂上白色條紋,占了約一個足球場面積,邊緣有合金的網狀隔板,邊緣零星有幾個行走的人。
隨著職能的增殖與細化,迦南地逐漸分化出不同類別的“域”,白色條紋的域是無征人下轄,進出只有一個門,門前沒有字樣,只掛著一串風鈴,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鈴蘭花狀,墜下的信筏上用羅蘭語寫著一句話。
“我們是大海里的水。”
這是個人類停靠站。
最初的用途是為了反輸送人口,改頭換面進入羅蘭安全區尋找阿諾,也是這一派人類秘密建造了塔站。只是在阿諾回來后,明摩西放松了對這里的關注,荒廢成了單純的救濟點。
這里的流動人口不在捕食范圍內,早些時候明摩西也會抽時間過去,給重癥者治病療傷,但由于是個不可明說的模糊地界,發生過流血事件,內訌殺人,意圖反攻,或是離開后帶領探險隊過來踩點的。
明摩西先前不怎么管,他的精力不足以再立一個萬無一失的共存秩序,迄今為止也只干涉過一次。
就連那一次也是不得不出面。為了拿到里海至圣比爾河的地形勘測資料,明日六子派出五位,而扎根迦南地的克里斯汀正處于進化革命期的關鍵階段,家中只剩老弱婦孺。
狗接到消息返程時,動亂已經結束,阿諾披著白襯衫從窗戶往下俯視,他走到她身旁,注意到她的脖子被一刀劈斷,肌肉無力地黏合,血滑到那件父親的襯衫領口。他移開眼睛,視線隨著伸頭的過程塊塊擴大,天空無云,一朵朵血花濺開在水泥場上。
風鈴無聲狂蕩,硝煙與水墨涂滿整個人類停靠站,明摩西坐在隔板邊緣的升旗臺上,腳邊是零零碎碎的冷熱兵器,他面前躺著一個試圖起身的人。
那人身下是拖拽的痕跡,一人寬的血路自他身后擦過十多米,看似已經體力耗盡,坐不起來,明摩西把武器全部踢遠,去旁邊拿了個攔路用的三角桶給他靠住。趁靠近的時候,那個人奮力將藏在身下的石塊擲過去,被明摩西拿手臂格開。
“你是個叛徒!做喪尸的走狗,殘害同胞,你不覺得羞恥嗎?!”
“不要挑釁,好嗎。”明摩西低垂著眼,神情不見悲歡,只是有點累,“請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高處的狗與阿諾靜靜看著這一場令人疲累至極的量刑,天空顏色轉暗,迦南地始終沒有亮一盞燈,直到那個人坦白完罪行,明摩西才站了起來,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