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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錯了,但那種敏感的感知又準確無誤地將信息傳遞給他——
它生前是一個哨兵。
不,不,不光它的主腦與中樞,這若干個殘缺肢體,都來源于不同的哨兵!
異態種走了過來,它的腳步輕到只有沙土落地的聲音,近到面前,幾乎沒有眼白,瞳孔大而無神,它扭了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細瘦的小腿,頸部皮膚僵硬地褶起。
電閃雷鳴之間,它轉頭的瞬間猛地咬斷了明摩西的小腿,牙齒細密鋒利,咬合力驚人,明摩西喉間抑出一個模糊的音,嘴里咬出了血,第一時間勒住大腿止血。異態種接著折斷了自己的腿,將新小腿的橫截面貼合在骨骼外露的創口處,肌肉纖維像榕樹的氣生根,有意識地進行黏合。
幾乎是頃刻之間,接合處泛起了詭異的黑色,粘結的皮膚表層浮動,鼓起變薄,爆出一個又一個形似重度燙傷的腫塊。
明摩西在身上撕出了一段布條,用力捆在膝蓋上方,劇痛帶來的眩暈還未消散,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等視線上的黑塊消去,看見自己的斷肢被甩在一攤血里,異態種三腳而立,那一條瘸腿截面肌肉萎縮,開始迅速潰爛。
他瞧了幾眼,這像是惡性排異反應。
它好像不能移植黑暗哨兵的肢體。
“你……”
異態種突然開口發音,極度空啞,像砂紙刮水泥地的聲音,它持續地重復:“你……你……”
到最后,竟更像無意義的囈語。
明摩西在它出聲后,凝視它半晌,做了一件在“憲一三實驗”中嚴行禁止的嘗試——用精神力去鏈接它的意識。
針對末日的“憲一三”研究在眾山法院出事后被迫中止,資料與實驗體焚毀。后來羅爾達一黨攻訐他的罪名之一,就是他利用主策的權力誘導研究人員與實驗體精神力相連,制造出了“半喪尸”。這項禁忌造成的后果他沒有忘,正如沒有活人可以描述死后的世界,任何想打破生死法則的人下場無一例外精神失常。
當年他立下的禁令,經過四年的割裂,又由他親自拽動了生與死之間血淚斑駁的臍帶。
這一刻,神向他打開了門。
鐵紀元3075年,跨海分水,迦南地在荒野升起。
初期的迦南地,僅僅是某個機構廢棄的化工研究所,遍地尸體,食水一應充足,里面盤踞著個經常溜達的金毛喪尸,與異態種打了個照面,就很識趣地跑了。
然而到了晚上,明摩西發覺了奇怪的現象,金毛一走,近郊的一波喪尸是以它為坐標離開的。在之前的研究中,喪尸群體中從未出現社會性,除了異態種,普通個體之間更接近于“無視”,對待彼此的態度與看見路邊一棵樹一塊石頭差不多。
他回到了那個亙古的議題:喪尸是否能進化。
這個議題成立的前提,是承認喪尸不是短期可以解決的意外,它們是一類次生人種,食用人腦,不受朊病毒的干擾,在某種程度上,它們的食物鏈等級比人類高。
長久以來,幸存的人類似乎陷入一個誤區,盡管喪尸數量眾多,破壞力強盛,將人類的生存空間進一步擠占,但因為它們是“死去”的人類,近似切片牛肉跳動的肌肉神經,行動全靠本能,沒有交流也不存在智力,理所應當被認為它們沒有未來。
它們真的只是一次性的嗎?
當初人類進化,就是先徹底退化了網狀神經再重構神經中樞,是眾多強化外骨骼與附肢生物中的異數。
現在它們在做同樣的事情。
與其說寄生,不如說繁衍,喪尸的分化突變迅捷而具有爆發性,短短數年就可以篩選出最具競爭力的基因。而最恐怖的是,他們進食與繁衍真的局限于人類嗎?
如果食物并不限于人腦,又能開發出別的繁衍方式,那么最終的結局,將是它們將擠占掉人類生態位。
然后——蛻變為“新人類”。
這一個懷疑,在確認可進化的喪尸生前都是哨向時,達到了巔峰。
第48章 告白
◎死亡僅是我對你的告白。◎
喪尸剛感染至人格消失的基礎時期,明摩西將之命名為“渡海期”。
這是主星上最常見的一類,隨處可見,也極易形成。它們在這一階段與詐尸沒什么兩樣,尸斑淤積,各處以常速腐爛,五感退化,視力剝奪,僅保留一點點光感與聽覺,沒有新陳代謝,支撐它們行動的,似乎僅僅是還在活躍的“末日病毒”對肌肉神經的簡單驅動,目的或許是為了盡快擴大宿主范圍,因此會自發追逐活人類。
但“末日”究竟是不是病毒,沒有人能給出定論。
如果順利度過第一階段,則進入“沉船期”。
這是從金毛喪尸身上得來的靈感,一帶的喪尸會以它為靶向移動,盡管它們不能認識彼此,但都能準確識別金毛喪尸。沉船期喪尸不光能引動社會屬性的萌發,并且在這一階段,它們自身的皮膚不會持續腐爛,只是也沒有自愈能力,時間在身體上停滯,如同萬年不動的海溝沉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