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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入研究之后,明摩西意外發現了一個真相,它們的身體表面似乎是一種偽裝,隱匿在渡海期之中。沉船期喪尸更像是徹底拋棄了在原始人體上進行構造,指令傳導似乎集中于胸部的五塊脊椎內,其余部位則開始瘋狂自主破壞肌肉與神經,僅留下幾根骨頭與大神經用于運動,更貼切的說,跑路。
這使得沉船期反而比渡海期更加脆弱。
當前的人根本識別不出來沉船期與渡海期的區別,甚至遇上沉船期,還覺得比前一階段還要好打,那是因為它們本就千瘡百孔。
喪尸能進化的基礎條件是數量只占普通人十分之一的哨向,沉船期又極其傷亡,條件苛刻,度過沉船期的喪尸,明摩西還沒有見過。
因此,第三階段,“新生期”,是在他的手中誕生的。
史上第一位新生期喪尸,羅高。
這是個莫西干頭的小伙子,二十出頭,穿著飛行員樣式夾克,脖子上有破損的貓咪耳機。當年明摩西還在白塔進修基因科學時,常遇見助教那個處于青少年時期行止隨性的兒子,抱著滑板就進實驗室,一邊吹泡泡糖一邊快快樂樂找他借指紋。
他有聽說整肅運動牽連了許多舊識,但向導向來被視為重要戰略資源,看管極嚴,對于羅高為什么會出現在無人區他并不清楚。
他的本意是尋找那個金毛喪尸,但無意中發現了同樣處于沉船期的羅高,因此有關第二階段初始臨床資料大部分是在他身上得到的。持續的催化與觀察之后,明摩西冒險推進他的進化速率,在某一個黎明到來之前,他從通宵伏案記錄數據的試驗臺前起身,望了一眼正中兩人高的培養皿,羅高目不轉睛與他對視,張開嘴,叫了他一聲“博士”。
“新生期”是一切的開始。
等同于在退化完全的軀殼里重新孕育一個全新的生命體,染色體翻倍,鏡像神經元皮層成倍增厚,基因無時無刻不在突變重組,將幾萬幾十萬年的變異濃縮在一具重淬胚胎中,推算演化今后的億萬年,最終篩選出最適應環境的基因定型。
而他們作為人的記憶,也將逐幀回放。
狗是第六個晉升“新生期”的喪尸。
以他的際遇,本不應該這么靠后。但異態種并不是進化的一種表現,它們從一開始就是喪尸類群的某個分支,盡管詭異而強大,但幾乎沒有異態種會抵達沉船期,他們的肢體頻繁地更替,不斷注入活體血肉,反而遏制了進化的速率。
在異態種中,狗也不是第一個接受催化的喪尸,他在新生期前性情都極不穩定,或許是因為融合的肢體過多,顯得有些精神分裂。
克里斯汀正是在這時進入了明摩西的視野,據狗的反饋,與他打過三架,在附近一帶還頗有名氣。狗前去約架時,明摩西特意在周邊選了一個不會被波及的視野高點。
克里斯汀的形象著實打眼,十二三歲的女孩,金色大波浪長發滾到腰際,但下半身卻是可怖的“根樁”,她與巖壁和鋼筋融為一體,無法移動,同化建筑后,下肢會分裂根須化,舞動起來如同群魔。
這兩個異態種湊做一塊,完全沒有撲殺人類的兇狠,純粹無聊式干架,你撞一下我,半天,我慢吞吞拿根須頂一下你。
起先明摩西以為這是熱身,很有耐性地等了半個小時。
……依然還是這個幼兒園大班打架!
明摩西同樣用精神力接觸克里斯汀的意識,由于她根須固定,明摩西將迦南地擴建至她的領地,嘗試將她提至新生期,但在前三個普通喪尸都順利催化的情況下,這項實驗在克里斯汀身上還是失敗了。
第一個成功異態種是第四子“無征人”。
這也是明摩西往羅蘭反輸送無登記人的源頭,從無征人體內提取的物質足以覆蓋重構一切肌體信息,眾多在羅蘭天眼中紅色指數低下的逃犯又變成了嶄新的人,攜帶迦南地研制出監視頭識別不出的畫,去高墻之內,建造了無數的地下塔站。
“請幫我找一個孩子。”
這是明摩西唯一的要求。
他劈海分水,將喪尸走上了自由之路的時間節縮了上萬倍,但神并沒有眷顧他微末的愿望。日復一日,他別無選擇地相信阿諾的狡詐與謹慎,信她誓言成真。
阿諾留下的向導素很快用完了。
羅高有問過他需不需要去人類活動區域提取向導素。迦南地內有許多改造的靜音室,但對他的效益微乎其微,他的焦慮無法在白噪音中愈合。無數次夜幕降臨與旭日初升,明摩西枯坐在空曠的臥室,望著天空、風、光、雨,以往放空大腦的自然景觀變作沉重的負擔,無時無刻將他拋擲于孤獨的荒野。
他屬于羅蘭,但這么多年,他一直流浪。
他將空注射器湊近鼻端,撫慰自己的精神。
這個行為深究起來有點變態,卻是唯一讓他深感安定的方式。白塔里有很多哨兵迫于神游癥的壓力才遞交了結合申請,這種心理很容易弄懂——分明本身如此強大敏銳,卻要服從于與普通人沒有兩樣的向導的調控,接受向導對自己五感的全盤掌控。
明摩西之前從沒想過這類事,也得幸于可以避開向導的掣肘,但想到那只一手就能抱起來的小獅子,又覺得是可以放縱一點的。
反正說不要她也不聽。
他的一切愿景終止在一個春日。
那個讓他心動的孩子,成了一具尸體。
阿諾是被狗銜住后脖回來的,像眾多渡海期的喪尸一樣,雙目無焦距,行止遲緩,周身是搏斗過的痕跡,子彈穿透了腹部多處,血跡凝結在腳跟。明摩西上前檢查,肝臟破裂,感染的是胸口被咬的傷痕,并不是最致命的一處。
“她快死了。”狗并未避諱感染是自己造成的事實,“但她還想活。”
“怎么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