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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顱望了一眼客廳正中央的畫像,原本是一家十二口人,全砍了頭,從二樓樓梯一直蜿蜒到底層地下室,看得出來是想逃進去躲避,但薄薄一層木板實在抵擋不了什么,最小的孩子無頭尸體掛在地下室的開口處,頭大概率是滾進去了。
克撒維基婭,國境線上,他聽過她的名號:焦土者。
他想起午宴上的休息室里,第二子芬進去述完職后,走出門與他簡單聊了幾句。
“談了克撒維基婭·挪邇。”
“挪邇。”狗品了一下,“雅侖人的姓氏。”
“她前身是洛珥爾籍。”
“這個姓是貴族之后。”
當年沒人將目光定格在一個破落貴族女兒身上,遭遇末日洗劫后,能拼出來的資料更是不多,不過幸而克撒維基婭并未棄用姓氏,得以查出一個大體輪廓。五歲時父親支持的政黨失勢,全家被迫連夜遷離王城;71年,他們家定居的鎮是離尸潮最近的那幾個之一,出事時父親正病重,母親留下沒走,她自己逃難數年抵達狄特。
狗:“還有親人嗎?”
“她上頭有兩個姐姐,都死了。”
狗腳下緩了一緩,也不知心里在念著什么,隨口問了幾句克撒近期的部署,第二子答道:“她應該也越境來洛珥爾了。不過我改動了一個密匙,讓他們譯出電文的出發時間和回歸時間顛倒了。”
狗聽了露出沉思的神色:“是我們這次的出行?”
“對。”
“有人能接觸到八局內部的電文。”狗簡短作了陳述,“你那邊能查到接頭人么?”
“還不行。”
狗點頭:“我早一刻鐘回去。”
“有什么事?”
“阿諾在圣河區。”
比起明摩西的安全,狗對于阿諾的擔心還是偏于散漫。
讓喪尸失去攻擊當然容易,但真正要砍殺一個沉船期,不是爆頭就可以做到的。
進入圣河區不久,他立即感知到了阿諾重傷,從屋頂往下看,防彈車沖刺了出去,而等到他悄無聲息殺了幾個的狙擊再往下看,橫停在眾車前方的防彈車突然震顫了一下,發出爆響,被一顆子彈貫入,緊接著,數以百計的子彈傾瀉在車窗與車身上。
狗移開了目光,之前被錯誤情報誤導的克撒軍應該埋伏在莊園大門,看樣子他們方才醒悟過來,現在趕來亡羊補牢。
但在漂移剎車的一瞬間,“m先生”已經不在車里了。
臨莊園的街巷里,剛落腳準備射擊防彈車的狄特刺殺者還未來得及站穩,驟然被一只手抓住領口,直接摔到墻角。另一個驚覺這變故,猛地后跳,下意識一個反手下劈,對面的人側身閃開,沒等到他直刺,肘部突然遭受重擊,爪刀脫手,下一秒刀在對方手里,肩膀爆出血花。
快,太快了,每一寸肌肉像是消磨了與空氣的摩擦,沒有預熱,如電光一閃而滅,驚變之下,刺殺者差點叫起來——哨兵!
聲帶的顫動停在爪刀之下,那鋒利無比的彎鉤在切開他喉嚨后,接了一個完美的上挑,在第一個摔倒剛剛站起的士兵下巴砍出一道傷口。
沒有等士兵用前臂格擋,死神般的爪刀再次頓入他的咽喉,掌心向上,力道卻大到只留了脖子上相連的一絲皮。
砍瓜切菜處決掉兩個狄特士兵,血甚至還沒漫出巷道,路燈投過來一角的光,隱約照明了明摩西半張臉。這些人手腕上皮甲上都印有白塔統一的徽記上,這次挪邇勛爵下了血本,行刺者恐怕一半多都是哨兵。
防彈車成了火光四射的中心,被逐漸打爛的過程中,五百軍士依據彈道尋至各處,狗目睹邊防軍進行收尾工作,人員如此分散,他只能退回莊園,無法親自去追擊克撒維基婭的藏身之處。
莊園早就戒嚴,明摩西走暗門回去,灰色羊毛衫上有幾滴血,脫下的大衣外套在懷里裹成一團,徑直走向花房。
花房洗手臺往右滑動,露出下方寬敞兩倍的空間,實驗室玻璃臺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燒瓶與溶劑,最中心位置是一個連接四五條管道的空水箱。明摩西拉下其中一個閥門,“玻璃珠”立即洶涌注滿至刻度線。
他撥開大衣,將懷中抱著的阿諾小心放入,將她的頭擱在水箱旁的u型臺上,取了醫用手套與手術刀,開始取子彈。
她臉側是細細的血痕,他胸前也沾了小片她的血,在進行到縫合的時刻,如同重回到那一年,3074年,他在迦南地,日夜縫補著一具腐爛的尸體。
七顆子彈。
最后一顆帶著血絲“鐺”得扔在托盤里,已經是四個小時后,阿諾整個人都沉沒在膠質的藥劑里,頭部與腹部偶爾逸出一絲紅,全身沒有血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