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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鈴打響了,阿諾隨著人流一窩蜂涌去食堂,比起四十一區,這里的食堂占地面積更大,座椅是鋁合金做的,基礎菜仍然是土豆、菜花與稀牛奶,但有一個小窗口能為出示某種證件的人提供切成指甲縫那么大的香腸肉沫。
阿諾打了一份基礎菜,坐在新來者那張長桌子上吃,同區的積極分子偶爾會湊在一起說話,吃到一半,有幾個遲來的積極分子將將跑進食堂,打來一盤所剩無幾的基礎菜,氣喘吁吁解釋他們留下來問講師問題了,但無功而返。
說完立刻轉向阿諾:“你和講師認識嗎?”
“不認識。”
“那他為什么會回答你那么多的問題?他說他不喜歡答題,這會讓自己看上去像只老母雞。”
“既然他不喜歡一直回答問題。”阿諾說,“那就用陳述句質疑他,他會反駁你的。”
也許是話術起了作用,在夜晚二十人一間的新員宿舍里,阿諾在眾多竊竊私語中得到了關于“精神體”的重要情報。
精神體是哨兵與向導的重要特征之一,是由精神力具象而成的高維生物,普通人無法窺見,也無法感知。并且高維生物會根據個人特性幻化成某一種動物,哨兵多見掠食猛獸,向導則基本是一些溫順的草食性或雜食動物。
阿諾在被子里合上眼。
她想起在廢土中第五次醒來,眼前是一幅彩繪畫。
畫上是孔雀與獅子。
兩天與白塔相關的講解很快過去,該涵蓋的一點不差,不該說的一句沒提。
依照慣例,白塔委員會主席由總意志兼任,擔任副主席的硬指標是結合破裂兩次以上的向導。
哨兵與向導體內都存在“圣塔”基因組,造成分化的原因只是因為序列因子不同,一旦結合自己體內也會附著對方的基因帶。
結合破裂,意味一方死亡。
這很痛苦,無論失去哪一方,都會對另一方造成80%致死率。
由于向導更加稀少的緣故,如果不幸喪偶,恢復期過去即將強行配對新的結合對象。這也是白塔作出副主席人選決策的原因之一:如果一個向導經歷了多次結合還未死亡,能表明兩點,耐受度高,以及,毫無斗志。
讓阿諾在意的,是她與白塔的聯系。
她估摸是個向導——至少沒聽過向導可以轉化成普通人的例子,按照講師的說法,向導一旦經過認證,也將一并收容在白塔中,并有專門的登記檔案,檔案中必填項目是留下一份向導素,只要靠這一根試管,不論改頭換面哪怕把自己指紋扒了血型換了,白塔都有辦法把人辨認出來。
“圣塔”基因是遠比普通人類基因更固著的存在。
她記得,她販賣過自己的向導素。
向導素的流向她并不清楚,如果是被流落在外的哨兵磕了也就算,但如果被收繳入白塔,這問題就大發了。
所以她有沒有在白塔登記過?
以及,她到底有沒有被配對過?
不得不說,她從廢土中爬出來的那一身,很像離家出走。她穿得特別好,能供得起那一身的不大可能是境外打游擊戰的獨立安全點。
不不,不對,如果她穿的是白塔提供的衣物,至少追蹤器與標識是有的,沒道理過多摩亞門的時候無人察覺。
想到這里時,一個嶄新的思路突然福至心靈。
有沒有可能是被包了!
阿諾:“……”
有可能。
她想起第五次醒來的畫面,那兩個動物極有可能是精神體的具象化,她是其中一個,另一個能必定是與她有親密聯系的哨兵。
自己到底是哪個?孔雀還是獅子?
雖然一個掠食動物一個雜食動物看似分配明確,但我為什么會是孔雀?
阿諾:“……”
我不騷啊。
疑問太多,阿諾篩篩撿撿,最終只留下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是誰?
那個哨兵是誰?自己沒殺了他嗎?
一旦想到自己有過伴侶的可能性,阿諾似乎能感受到血管收縮的痙攣,克制不住殺心,這是入侵,入侵她的生命,入侵她的死亡。
但很快,她近乎驚疑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來到羅蘭的第一夜,她檢查過自己的衣服和身體,沒有強迫的印記,也沒有任何標識,這讓她很安心,她相信自己是自由的,誓言也完全出自她的本心。
她自愿的。
——哈?
她開始搞不懂自己了,what the f……她選擇向販子賣向導素,拒絕去白塔,就是對哨向結合的反抗,然后她在白塔之外跟一個哨兵套牢生死關系?分享死亡?她怕不是失了智。